“苏令史高见。”他由衷赞道,“不知可否请教,你为何如此笃信‘法’能治乱?”
苏晚沉默片刻,重新坐下,示意他也坐。
“先生可知,我父母是怎么死的?”
“愿闻其详。”
“我七岁那年,郿县大旱,颗粒无收。县令不但不开仓放粮,反而加征赋税,说是要修渠引水。我父亲是乡里小吏,上书陈情,被县令以‘诽谤’罪下狱,三日后……死在狱中。”苏晚的声音很平静,但手指在微微颤抖,“我母亲去讨说法,被衙役乱棍打出,重伤不治。那时我就想,如果这世上有真正的法,县令敢这样草菅人命吗?如果官吏犯法与庶民同罪,我父母会死吗?”
尉缭沉默。
又是这样。
每一次轮回,她都会经历惨痛,然后从惨痛中生出一种近乎执拗的信念——阿嫘信“守护”,青禾信“治水”,凤兮信“诗教”,念卿信“礼乐”。
而这一世,她信“法”。
“所以你来秦国,修《秦律》,是想让天下不再有像你父母那样的冤死?”
“是。”苏晚点头,眼神坚定,“秦国虽被六国骂为‘虎狼’,但至少在秦国,法大于情,吏不敢公然枉法。商君变法至今五十年,秦国从西陲弱国,崛起为天下霸主。这说明什么?说明法,真的能强国,能治乱。我要做的,就是让这法更完善,更公正,让秦法不仅能强秦,将来……还能安天下。”
“安天下……”尉缭喃喃。
“先生不信?”苏晚看着他。
“我信。”尉缭笑了,笑容里有深沉的温柔,“我一直都信。因为你信的,就是我守的。”
苏晚怔住:“先生何意?”
“以后你会明白的。”尉缭起身,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放在案上,“这是我正在写的《尉缭子》,其中《重刑令》《兵教》《兵权》三篇,与律法相关。苏令史若有空,还请指教。”
苏晚接过,展开,只看了几行,眼睛就亮了。
“先生大才!这《重刑令》中对连坐法的修正,正是下官苦思不得其解之处——”
“那就有劳苏令史了。”尉缭行礼,“夜深了,不打扰。明日此时,我再来请教。”
“下官恭候。”
尉缭转身离开,走到石阶口,又回头。
苏晚已经重新伏案,就着油灯,专注地看着他的帛书。灯火映着她的侧脸,沉静,坚定,美好。
像一千二百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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