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着石阶往下,寒气扑面而来。油灯在壁上投下摇晃的光影,空气里有陈旧竹简和防虫草药混合的味道。
库房深处,有灯火。
尉缭走过去,看见一个女子坐在长案后,正伏案疾书。
她穿着深蓝色的秦吏官服,头发用木簪简单绾起,露出白皙的脖颈。侧脸清秀,但眉宇间有一股锐气,像出鞘的剑。手边的竹简堆得很高,她不时停笔查阅,眼神专注,完全没注意到有人靠近。
尉缭站在阴影里,看了很久。
是她。
虽然换了时代,换了身份,换了装束。
但那双眼睛,那专注的神情,那脖颈后隐约可见的蚕形印记……他不会认错。
一千二百年了。
他终于,又找到她了。
“苏令史。”他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库房里回荡。
苏晚猛地抬头,看见他,愣了一瞬,随即起身行礼。
“下官苏晚,见过尉缭先生。不知先生深夜到此,有何吩咐?”
她不认识他。
尉缭心头一涩,但很快恢复平静。每次轮回,她都会忘记前世,这是宿命。他要做的,是让她重新认识他,重新……爱上他。
“听说苏令史在修订《秦律》,特来请教。”他走到案前,看着摊开的竹简,“这是……《盗律》?”
“是。”苏晚将竹简推过来,“新修订的条款,增加了对官吏贪墨的惩处。‘主守盗,值十钱,赀一甲;过十钱,赀二甲’。先生觉得如何?”
尉缭快速浏览,点头。
“量刑得当。但‘主守盗’的界定,是否过于宽泛?若官吏只是借用官物,事后归还,是否也算‘盗’?”
“算。”苏晚斩钉截铁,“律法要明确,不能留模糊地带。官吏借用官物,无论是否归还,都已侵害公权。若开了这个口子,后患无穷。”
“那如果借用的只是不值钱的笔墨纸砚呢?”
“一支笔,一卷简,确实不值钱。”苏晚抬头,看着他,眼神锐利,“但今天他能借笔,明天就敢借粮,后天就敢借兵。律法防的不是小恶,是大恶的种子。秦国以法治国,就要从最细处立规矩,让所有人知道——法不容情,法不阿贵。”
尉缭看着她,心头震动。
这不只是对律法的理解,这是对“秩序”本质的洞察。一千二百年了,她变了身份,变了时代,但骨子里那种对“规则”和“公正”的执着,从未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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