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轻轻响起,缓慢、沉稳、不疾不徐。
有人起身了。
在所有人都纹丝不动、死寂蹲坐的囚室里,敢随意起身走动的人,唯有牢头一人。
我眼角余光轻轻扫过,看清了来人的模样。
中年男人,身形不算高大,却骨架宽阔、肩背厚实,常年的劳作与囚室争斗,让他浑身肌肉紧实硬朗,线条结实有力。皮肤是常年日晒雨淋的黝黑暗沉,脸上沟壑纵横,布满风霜与戾气,额间、眼角布满深浅不一的纹路,每一道纹路里都藏着苦难、凶狠与世故。
他的眼神最为吓人,浑浊深邃、冰冷锐利,没有多余的情绪,看人时像在掂量一件货物、一只猎物,精准审视、利弊权衡,不带半分人情温度。
他穿着和所有人一样的破旧囚服,衣料洗得发白、沾满污渍、褶皱不堪,却穿得比旁人整齐利落,脊背挺直、步伐稳健,自带一股凌驾于众人之上的气场。
他一步步朝着我们走来,脚步不重,却每一步都精准踩在所有人的心弦之上,压迫感层层叠加,越来越浓。
周遭的囚徒愈发沉默,呼吸愈发放轻,原本细微的动静彻底消散,整间囚室的压抑感瞬间翻倍。
他径直走到我们面前,稳稳站定,居高临下地垂眸打量着我们三人,视线先扫过瑟瑟发抖的小军,再落在气息微弱、面如死灰的老吴身上,最后定格在我的脸上,目光沉沉、审视不休。
“学生仔,读书的?”他开口问道,嗓音依旧沙哑粗粝,带着淡淡的审视与试探。
我没有否认,也没有过多辩解,轻轻点头,语气平稳:“读过几年书。”
“高考完?”他继续追问,问题精准戳中我的处境核心。
我心头微震,没想到他一眼就能看穿我的身份处境,稍作停顿,依旧低声应答:“嗯,刚考完。”
男人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带着嘲讽与惋惜的弧度,笑意浅薄,无温无暖:“可惜了。”
短短三个字,轻飘飘一句感慨,却像一块冰冷的巨石,狠狠砸在我的心口之上,压得我胸腔酸涩发胀、呼吸滞涩。
是啊,太可惜了。
十年寒窗、日夜苦读、熬尽清贫、拼尽全力,好不容易熬过高考、熬出头绪、熬来一丝希望,眼看就要挣脱大山的束缚、改写家人的命运,却偏偏栽在一纸暂住证上,栽在这荒诞寒凉的世道里。
一朝落难,前程尽毁、希望尽灭、自由尽失,所有的付出、所有的坚持、所有的期盼,尽数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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