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廊两侧的水泥墙,不是普通的建筑墙体,是几十年岭南风雨侵蚀、无数囚徒绝望浸泡出来的人间炼狱底色。
墙皮早已失去原本的灰白原色,大面积泛着暗沉的黑绿色霉斑,一层叠着一层,像是经年不愈的溃烂疮口,死死扒在墙面之上。靠近地面的半堵墙身,常年被地面潮气、积水浸润,墙体泡得发胀松软,用指尖轻轻一碰,便会簌簌脱落细碎的墙灰与霉渣,潮湿黏腻的触感沾满指尖,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腐朽腥气。
往上延伸,是密密麻麻、深浅错落的刻痕,布满了整面高墙,从长廊起始一路铺向幽深尽头,无一处空白、无一寸完好。
这些刻字、划痕、印记,没有半点章法美感,歪歪扭扭、残缺不全、深浅不一,有的只是仓促落下的一笔两划,有的是用尽全身力气凿刻出的完整短句,有的被后续的新痕覆盖叠压,模糊难辨,有的深埋厚灰之下,只露出零星笔画,藏着不为人知的过往。
这是无数底层人,在失去姓名、失去尊严、失去自由之后,唯一能留给世间的微弱痕迹。
在这座不认人、只认编号的牢笼里,所有鲜活的情绪、所有滚烫的思念、所有破碎的不甘,都无处宣泄。哭喊会被呵斥,争执会被惩戒,委屈无人倾听,痛苦无人共情。于是一代代流落至此的囚徒,只能借着指甲、碎石、破碎的瓷片、磨损的铁皮,在冰冷坚硬的水泥墙上,一点点凿刻、一遍遍摩挲,把自己的苦难、思念与绝望,硬生生嵌进这亘古寒凉的墙体之中。
我目光缓缓扫过两侧墙面,视线一寸寸碾过那些斑驳残缺的字迹,心脏像是被无数细针密密麻麻扎着,酸胀、钝痛、发闷,层层叠叠的悲凉顺着血液蔓延四肢百骸,浸透骨髓。
靠左墙面低处,有一行极浅、极细的刻字,几乎被厚重的黑灰完全掩埋,我凝神细看,才能勉强分辨出残缺的笔画:“儿,爹对不起你”。
字迹很浅,力道微弱,不像是青壮年男子的手笔,倒像是一个垂暮老人,用尽最后一丝余力,颤抖着凿刻而成。笔画断断续续、歪歪扭扭,每一笔都透着极致的愧疚与酸涩,像是刻字之人在无数个枯坐无眠的黑夜里,一遍遍自我拷问、一遍遍满心悔恨,最终只落下这六个字,藏住一生的遗憾、一生的无奈、一生的亏欠。
我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来自何方,不知道他为何流落至此、身陷牢笼。或许他是为了给家里挣一**命的粮,背井离乡远赴岭南;或许他是被迫漂泊、无辜被抓,落得身陷囹圄的下场;或许他最终没能走出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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