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离、消散、殆尽。没有过渡、没有缓冲、没有循序渐进,白日里黏腻的燥热转瞬褪去,一股阴湿刺骨、无孔不入的寒气,从城郊山野的泥土缝隙、荒草根系、破败田埂、废弃沟渠、积水洼地之中缓缓渗透、蔓延、弥漫,无声无息地笼罩整片荒野,笼罩这片无人问津的城郊角落。
这是岭南深秋独有的湿冷,和北方凛冽干脆、杀伐分明的干寒风有着天壤之别。
北方的冷是刚烈的、直白的、有棱角的。狂风呼啸、飞雪漫天,冻得人脸皮刺痛、鼻尖发红、手脚僵硬,却通透利落,只要穿厚棉衣、裹紧被褥、避开风口,便能勉强抵御、得以喘息。北方的寒冬冷在体表,硬在外头,冷得坦荡、冷得分明。
而樟木头郊外的夜寒,是阴柔的、黏腻的、钻骨的、无处可逃的。它不刮脸、不刺眼、不喧嚣、不张扬,没有狂风怒号的声势,却有着润物无声、层层渗透的狠劲。它像一层细密冰冷的水雾,轻飘飘贴在人的皮肉之上,顺着毛孔钻进肌理、渗入血脉、沉进骨髓,一点点冻结皮肉、僵硬筋骨、滞涩气血。
这种寒意最折磨人的地方,在于它的绵长与纠缠。它不会让人瞬间冻僵,却会一分一秒、一点一滴持续侵蚀,从皮肤到血肉,从血肉到筋骨,从筋骨到脏腑,最后化作一种厚重、钝重、沉坠的痛楚,死死缠裹着肉身,渗透四肢百骸。熬不住、躲不开、避不了,只能硬生生扛着、受着、熬着,在无尽的寒凉里消耗体温、消磨意志、耗尽心力。
今夜无月,亦无星光。
厚重如墨、厚重如铅的云层,密密麻麻、严严实实地压低在城郊荒野的上空,像一块浸透了黑暗的厚重黑布,死死捂住整片天地,连一丝微弱的天光、一缕细碎的月色、一点零星的星光都不肯泄露。天地之间,只剩下纯粹、浓稠、压抑的漆黑,黑得深沉、黑得窒息、黑得让人心底无端发慌、头皮阵阵发麻。
镇区方向的灯火繁华、人声喧嚣、市井烟火,被远山、荒坡、密林彻底阻隔、彻底隔绝。这边的城郊荒野,是完全独立的另一个世界。没有灯火、没有人烟、没有道路、没有生机,只有无尽的黑暗、呼啸的夜风、萧瑟的荒草、死寂的空地,还有这座孤零零藏在阴影最深处、被世人遗忘、无人过问、无人监管的城郊联防驻点。
这里是樟木头最隐秘的角落,是繁华小镇背后最肮脏、最晦暗、最见不得光的死角。镇区的热闹属于老板、属于本地人、属于生意人,而这片荒野的黑暗与冰冷,专门用来收容我们这些无权无势、无依无靠、背井离乡的外来漂泊者
…。。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非本站所为,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不代表本站立场,请谨慎阅读。
Copyright © 2020 慧聪书屋 All Rights Reserved.k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