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冬再起朔雪。
不是那种铺天盖地的鹅毛大雪,只是细碎的、冰碴一样的雪沫子,被永冻原刮来的朔风卷着,刀子似的割在人脸上,钻进皮甲的缝隙里,往骨头缝里渗着寒气。
黑水河两岸的荒原早已被冻得硬如铁石,枯黄的草茎被积雪压折了腰,在风里发出呜咽似的响,像极了战死在河谷里的亡魂,在雪地里低低地哭。
朔野熊戈勒住马缰,胯下的乌骓马不安地刨着蹄子,喷着白花花的鼻息,前蹄将冻土刨出了深深的坑。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虬髯上结的冰碴子簌簌往下掉,露出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被风雪模糊的河谷轮廓。
从王帐出来已经三日了。
五千朔野铁骑跟着他,从阿坝河畔一路疾驰到黑水河边境,马蹄踏碎了沿途的冰封河面,也踏碎了瀚州维持了六十年的平静。
父亲卧病在床的模样总在他眼前晃,一想到这里,熊戈心里就像被烧红的烙铁烫着,又急又躁,握着马刀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他这辈子,最敬的是父亲,最怕的也是父亲。
他没什么弯弯绕绕的心思,学不会二弟平坚那套藏锋守拙的算计,也学不会三弟南拓那般散漫自在,他只会挥刀,只会骑马,只会带着朔野铁骑,把所有不服朔野部的人,都斩于马下。
父亲让他来调停两部纷争,他便来,父亲让他稳住瀚州的局面,他便稳,哪怕他打心底里瞧不上速不台豹焱那副阴沉沉的模样,也瞧不上哲勒部那斤斤计较的汗王。
“大王子,前头就是黑水河谷了。” 身旁的副将策马靠近,压低了声音,风雪灌进他的喉咙,让他的声音都带着颤,“斥候回报,河谷两岸静得反常,别说两部的营帐,连个放哨的牧人都没见着。”
熊戈浓黑的粗眉猛地拧成了疙瘩,像两块缠在一起的铁疙瘩。他抬眼望去,黑水河在夏季是瀚州出了名的急流,可到了残冬枯水期,主河道早已冻得严严实实,只余下河谷深处几缕细流,在冰层下发出细微的声响。两岸的河谷开阔,却又遍布着乱石与沟壑,是天然的藏身之所。
按说速不台与哲勒部已经在这里厮杀了数日,死伤数百人,该是遍地狼藉、剑拔弩张才对,可此刻放眼望去,风雪笼罩的河谷里,竟连半个人影都看不见,只有风卷着雪沫子,在乱石间打着旋,静得让人头皮发麻。
“不对劲。” 熊戈沉声道,手已经按在了腰间那柄三十斤重的宽背马刀上,刀鞘上的铜饰在风雪里泛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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