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雪被朔风卷着,像无数把细刃,割在人脸上,留下密密麻麻的寒疼。平坚拄着一根乌木拐杖,一步一步踏在没过靴底的积雪里,右腿的伤处每一次受力,都传来钻心的疼,可他的脊背却挺得笔直,像一柄在寒夜里淬了冰的刀。
从二王子营区到王帐,不过三里路,他走了近半个时辰。
沿途的巡夜亲兵见了他,都纷纷躬身行礼,没人敢多问一句。这些日子,二王子日日都来金帐侍疾,比大王子熊戈更勤谨,全王帐的人都看在眼里,只当这位庶出的王子,是真心盼着大君能好起来。
只有平坚自己知道,他靴底碾过的每一寸积雪,都铺着他十五年隐忍的光阴,而他此刻走向的,不是卧病的父亲,是他这辈子唯一能抓住的,通往王座的路。
金帐的毡帘紧闭,守在帐外的四名老亲兵见他来,都微微颔首。
为首的老亲兵上前一步,压着嗓子道:“二王子,安纥萨满半个时辰前刚走,大君喝了药刚睡下,孛斡勒在里面守着炭火呢。”
平坚微微点头,声音裹在风雪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与担忧:“我来守着父亲,你们在外头守着,不必通传了,莫要惊扰了大君歇息。”
老亲兵没有半分迟疑,侧身让开了路。谁都知道,这些日子,二王子常常深夜来侍疾,一守就是半宿。
厚重的毡帘被他掀开一条缝,裹挟着寒气的风雪只钻进去一丝,便被他迅速合上,隔绝了帐外的所有动静。
金帐里很静,只有火塘里的银骨炭偶尔发出噼啪的轻响,还有卧榻方向传来的,烈山沉重又滞涩的呼吸声。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草药味,混着银骨香淡淡的松烟气,压着病气的沉郁,却压不住这偌大金帐里,那股英雄迟暮的苍凉。
帐角跪着个十三四岁的孛斡勒少女,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袍子,垂着头,正小心翼翼地往火塘里添炭,动作轻得像一阵风,生怕惊扰了卧榻上的大君。听见动静,她猛地抬起头,见是平坚,连忙跪伏在地,大气都不敢喘。
平坚的目光扫过卧榻。朔野烈山半卧在铺着白熊皮的卧榻上,昔日能拉开三石硬弓、横扫瀚州九部的铁殁王,如今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花白的须发乱蓬蓬地散在枕上,眼窝深陷,脸上是久病的蜡黄。
他睡得很沉,眉头却依旧拧着,仿佛即便在梦里,也还在操心着瀚州的风雨,九部的纷争。
平坚的拐杖落在地毯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他对着少女摆了摆手,声音压得极低,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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