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然王庭大帐内的灯火烧了整一夜没有灭。
拔都站在帐帘内侧,手按在佩刀上,听着帐内那个来回走了一夜的脚步声终于停了下来。
缊纥提站在沙盘前面,手掌撑在木框上,十根手指的指甲嵌进了木头的纹路里,他的眼睛布满了红丝,眼眶底下是两道发黑的沟壑,整个人从昨晚到现在一口水没喝一口饭没吃,铁甲下面的里衣被汗浸透了又干了,贴在身上散着一股酸臭的味道。
“拔都。”
“臣在。”
缊纥提从木框上松开了手,转过身来,那双赤红的眼睛里烧着的东西让拔都的后背皮肤绷了一下。
“传令,调王庭全部机动兵力,两万人,三日内集结完毕,本汗亲征。”
拔都的嘴唇动了一下。
“大汗,两万人全调走了王庭只剩下守卫和日常巡逻的五千人……”
缊纥提的拳头砸在了沙盘的木框上,木框上那道之前就裂了的角这回被他砸断了一截掉在了地上。
“右贤王说不能打的时候本汗忍了,你说先等一等的时候本汗也忍了,忍了十天了!十天之内又跑了三个部落投奔乞伏骨去了,西面突厥的狗也开始朝东面蹭了,再忍下去本汗的王庭就是一座空壳子!”
拔都没有再劝,他把佩刀从腰间解下来双手横举过头顶。
“臣愿为大汗先锋。”
缊纥提大步走到帐帘前面,一把掀开了帘子,帐外的冷风灌进来把帐内一夜的浊气吹散了大半。
“告诉各部征兵使,三日之内本部人马集结不到位的,头人的脑袋本汗亲自来取。”
三天后,王庭南面的大校场上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两万骑兵列成了方阵,铁甲和弯刀在正午的日光下连成了一片铁色的海洋,战马的嘶鸣和甲片的碰撞声汇成了一道闷沉的潮音从校场上空往四面八方扩散。
缊纥提的铁甲是从库里翻出来的那套旧战甲,跟他年轻时征伐四方穿的是同一件,甲面上磨损的痕迹和旧年刀剑留下的凹痕一道地排列着,他翻身上马的时候整个校场安静了下来,两万双眼睛盯着那面从旗杆顶端展开的金鹰大旗。
缊纥提拔出了弯刀,刀锋朝东面的天际指了过去。
“乞伏骨,一个放羊的奴隶自封可汗,杀了本汗的将军,踩碎了本汗的脸面,本汗今天亲自去取他的狗头!”
两万人的吼声从校场上冲天而起,把天上的云层都震得散了两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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