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然王庭的南面草场上,三匹浑身是伤的战马从地平线的尽头摇晃着跑了出来,马背上趴着的人已经分不清是活着还是死了,身上的铁甲碎了大半,残余的甲片在马背的颠簸中哗地响着往下掉,血从他们身上滴在马蹄踩过的草地上留下了一条断续的红线。
放牧的牧民最先看见了他们,丢下手里的鞭子就朝王庭营地的方向跑着喊。
三匹伤马被拦在了王庭外围的第一道哨卡前面,哨兵把马背上那三个人卸下来的时候,有一个已经断了气身子硬了,另外两个还有呼吸但昏得不省人事,甲胄下面的里衣被血和泥浆糊成了一层壳,分不清哪里是伤口哪里是正常的皮肤。
活着的那两个被灌了水拍了脸之后其中一个勉强醒了过来,嘴唇干裂得连话都说不利索,嗓子里挤出来的字碎成了渣。
“全……全完了……拓跋大人……死了……全军……没了……”
消息从外围哨卡传到内围守卫再传到大帐门前的亲兵手里,用了不到半刻钟的时间。
缊纥提正坐在大帐里审阅各部落上缴的马匹清册,左手边摞着七八卷竹简右手边搁着一碗已经凉透了的马奶茶,笔锋在竹简上划到一半的时候帐帘被人从外面掀开了。
拔都的靴子踩在地毯上的声音比平时快了三倍,他走到桌案前面的时候,缊纥提抬头看见了他的脸色,那张向来沉稳得像块石头的脸上浮着一层不正常的灰白。
“什么事。”
拔都单膝跪了下去,抱拳的双手在胸前有一个不易察觉的颤抖。
“大汗,前锋军败了。”
缊纥提手里的笔停在了竹简上面,笔尖的墨在竹面上洇出了一个越来越大的圆点。
“败了是什么意思,说清楚。”
拔都的喉结滚了一圈,嗓音压到了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程度。
“拓跋烈战死,一千前锋精锐全军覆没,无一生还,只有三匹伤马驮着三个半死的兵跑了回来。”
笔从缊纥提的手指间滑落了,笔杆碰在桌案边缘弹了一下滚到了地毯上,在那张米白色的羊毛地毯上留了一道墨渍。
帐内安静了五个呼吸的时间。
缊纥提从桌案后面站起来的动作慢得不正常,像是一截被冻僵了的木头在试图弯折自己的关节,他的双手撑在桌面上,手背的青筋从皮肤底下凸了起来,十根手指像是要把那张实木桌案捏碎。
“全军覆没。”
拔都的头低着没有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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