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也没有说话。
假山后面,翠微捂着嘴,大气都不敢出。宋霜序站在她身前,隔着假山的缝隙往外看。
那个男人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外。鸦青色的披风在月光下闪了一闪,就没了。像是方才那番对话根本没有发生过,像是房梁上那个躺着看戏的人只是一个饿昏了头的幻觉。
翠微拽了拽她的袖子,声音压得比蚊子还低:“夫人,刚才那个人——”
“不是人。”
翠微的脸一下子白了。
“是靖国公。”
翠微的脸又一下子青了。她大概在想,靖国公比鬼更可怕。
宋霜序没有解释。她弯腰捡起地上那把被掰断的铜锁,在手里掂了掂。铜锁的断口处整齐光滑,不是被砸断的,是被内力震断的。那个男人掰开这把锁的时候,甚至没有发出声响。他完全可以不让她发现——他躺在那根房梁上不知道躺了多久,如果不是他主动笑了一声,她到死都不知道头顶上有个人。
他是故意让她发现的。
为什么?
这个问题暂时没有答案。但现在也顾不上答案了。因为远处传来了脚步声,很急促,是冲着祠堂方向来的。
宋霜序把断锁往袖子里一塞,拉起翠微就往正院走。走到游廊拐角的时候,迎面撞上一个人。
王妈妈。
王妈妈看见她,先是一愣,然后目光飞快地扫过她身后——祠堂的方向——脸上浮起一个松了一口气的笑。
“夫人怎么在这儿?老奴正找您呢。”
“抄完经书出来走走。”宋霜序面不改色,“王妈妈找我有事?”
“老夫人让老奴来传话——明日卢侍郎的夫人在城南别院办赏花宴,请了燕京城好些官家女眷。老夫人说夫人进门这些日子还没怎么出过门,正好趁这个机会走动走动,认认人。”
翠微在宋霜序身后悄悄攥紧了她的衣角。
赏花宴。前世也有这场赏花宴。那是宋霜序第一次以将军夫人的身份在燕京官眷面前亮相。周氏带着她,笑眯眯地把她介绍给每一位夫人。她那时候紧张得手心冒汗,生怕给谢昭丢脸。周氏替她解围,替她答话,替她挡酒——她当时觉得婆母真好,比亲娘还贴心。
后来她才知道,周氏在那场赏花宴上说了什么。说她商户出身不懂规矩,说她高攀了将军府,说谢昭娶她全是为了报答宋家当年的恩情。每一句都是笑着说的,每一句都捅在她的脊梁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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