匠能比的。寻常铁匠打铁,锤子是锤子,铁是铁,人和铁之间是分离的。但这个老孟打铁的时候,锤子和铁条之间有一种默契,像在对话——锤子问一句,铁条答一句,一来一回,渐渐成形。他看了一会儿,注意到老孟每打十几锤就把铁条插回炉子里烧一阵,再取出来继续打。这叫"折叠锻打"——把铁烧红了折起来打,再烧红了再折起来打,反复几十次,铁里的杂质就被挤出去了,打出来的刀既韧又硬。他心想,这倒和修行有点像,都是反复锤炼,把杂质挤出去。只不过铁不会喊累,人会。想到这里他不禁苦笑了一下——修行没修出名堂,倒先学会了打铁的学问,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叹气。
老孟打了二十几锤,然后把铁条夹起来往旁边水桶里一插——嗤的一声,一股白烟猛地蹿起来,水桶里的水咕嘟咕嘟翻滚了几下才平静。这就是淬火,烧红的铁往水里一浸,铁就变硬了。但淬火有讲究——水温、时间、角度,哪一样差了都不行,淬不好铁就裂了。人和铁差不多,被生活淬过之后,有的人硬了,有的人裂了。自己目前看来还没裂,但也说不上有多硬。老孟把淬好的铁条搁在一边,转过身来。他有一张被火烤了半辈子的脸——皮肤粗糙,毛孔粗大,眼角的皱纹像干裂的河床,下巴上有一块烫伤的疤痕,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浅一些,像是被火星反复亲吻后留下的印记。但他的眼睛很平静,不是柳姐那种精明的亮,而是一种见惯了世事的沉稳。他看了李逸尘一眼,没有惊讶,没有问"你是谁",只是用下巴指了指角落里的一把矮凳,说了一句:"坐。"
李逸尘在凳子上坐下来。凳子很矮,视线刚好和炉火齐平,橘红色的火光把他的脸烤得发烫。铺子的墙壁被烟熏得乌黑发亮,像上了一层黑色的釉。墙角裂缝里填满了铁屑和炭渣,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煤灰,踩上去软软的,像踩在炭灰做的地毯上。墙上挂满了工具——钳子、锤子、锉刀、凿子——每一件都被用得泛着光,手柄处被汗水和油渍浸成了深褐色,温润得像盘了多年的老物件。
老孟在另一把凳子上坐下来,拿起一个陶碗喝了口水。碗沿缺了一个口,但他喝水的姿势很稳,缺口对着嘴角,一滴都没漏。他放下碗,用袖子擦了擦嘴,说:"柳姐叫人捎话了。说你晚上会来。"声音有点沙哑,像是常年被烟火熏出来的,语气却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李逸尘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铁盒,递了过去。
老孟接过铁盒,没有马上看。他先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围裙上全是铁锈和油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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