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全亮,队伍就出发了。李逸尘走在队尾,腰侧的伤口在布条和草药的包裹下隐隐发烫——不是疼痛的那种烫,是青云子的草药在起作用,像一团温水贴在皮肤上,缓慢地往里渗透。他走了一个时辰,伤口不但没有恶化,反而比早上刚出发的时候好了一些。他不得不承认,青云子的野草确实管用。出发前他去镇口的茶摊喝了碗热茶。卖茶的老头一边倒茶一边随口说了一句:"昨晚镇上来了个生面孔,女的,背着刀,在街上转了一圈就走了。有人说是从临渊城来的。"李逸尘端着碗的手顿了一下。"她长什么样?"他问。"天黑,没看清。"老头摇了摇头,"不过有人看到她腰上挂着一块牌子——上面刻着一个柳字。"
但他在意的不是伤口。他在意的是早上出发前他看到的一幕——青云子路过那棵槐树的时候,顺手把贴在树干上的符纸揭了下来,看都没看就塞进了袖子里。动作很快,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李逸尘注意到了。他注意到青云子揭符纸的时候,手指在符纸上停留了一瞬,像是在感受什么。然后老道士翻身上了驴背,什么也没说。李逸尘没有问,但他心里的疑问又多了几层——那张符纸上画的东西,为什么和铁盒上的纹路神韵相似?青云子到底还瞒着他多少事?
清晨的山路上笼罩着一层薄雾,露水打在草叶上,走在前头的人裤腿很快就湿透了。李逸尘的靴子早就磨破了底,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路面的石子在硌脚底。他忍着没有吭声——比起腰上的刀伤,脚底那点疼算不了什么。他把注意力转移到沿路的风景上,试图让自己不去想体内那头正在消化的兽。他数了数路边的树,又数了数天上的鸟,发现数到第三十七棵树的时候,路边出现了一座被烧毁的土地庙,庙里的土地公像被人砸掉了半个脑袋,剩下的半边脸上还挂着一丝笑容,看起来既滑稽又悲哀。他盯着那张笑脸看了很久,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连泥塑的神像都保不住自己,那凡人求神拜佛,求的到底是什么?是求神保佑,还是求自己心安?他没有想出答案,继续往前走。
路上的景象渐渐有了变化。山还是那些山,但路边的田地开始多了起来,虽然大部分都荒着,长满了野草,但至少能看出来这里曾经有人耕作。偶尔路过一两个村子,有的空了,有的还有人。有人住的村子远远看到他们这支队伍就关上了门,从门缝里偷偷往外看。没有人开门,没有人打招呼,只有狗在院子里狂吠。李逸尘看着那些紧闭的木门,忽然觉得——逃难的人和留下来的人,其实都在害怕。逃难的怕追兵,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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