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怕陌生人。在乱世里,害怕是唯一公平的东西,人人都有一份。
韩勇走在队伍前头,一路没怎么说话。自从昨晚说了那句"吐了三天"之后,他像是把什么话都说完了,剩下的只有沉默。但李逸尘注意到,韩勇每走一段路就会停下来,回头看一眼来路——他在确认有没有追兵。经历了昨晚那场仗之后,他也变得谨慎了。一个不谨慎的人活不到这个岁数,但一个太谨慎的人也当不了兵。韩勇在这两者之间找到了一个平衡点,这大概就是他能活到现在的原因。李逸尘又看了一眼青云子——老道士骑在灰毛驴上,脑袋一点一点的,像是在打盹。但李逸尘知道他没有真的睡着。他每次回头观察韩勇的时候,余光都能看到青云子的眼皮底下有一丝精光,像是根本没合上过。
走了大约一个多时辰,韩勇忽然抬手示意队伍停下。他侧耳听了一会儿,又往远处看了一眼,然后说:"快到了。墨河镇的人见惯了南来北往的人,不会躲。"
又走了一炷香的功夫,前方的地势忽然开阔起来。李逸尘注意到路边的草木渐渐稀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些被砍伐过的树桩——这说明附近有人常住,需要柴火取暖和做饭。路边也开始出现一些被人丢弃的破烂——一只破鞋、一个摔碎的酒坛、几根鸡骨头。这些垃圾在逃难的路上是看不到的——逃难的人不会扔东西,他们连破鞋都舍不得丢。只有安安定定过日子的人,才会有多余的破烂可以扔。
两座山之间出现了一片平坦的谷地,一条河从谷地中间蜿蜒穿过,河水是深灰色的——不是脏,是深,河床里有墨色的石头,把整条河染成了墨色。河上架着一座木桥,桥板被来来往往的人踩得发白,桥的这头立着一块界碑,碑上刻着三个字:墨河镇。
镇子不大,但很热闹。远远就能看到镇口的主街上人来人往,有挑着担子的小贩,有牵着马的客商,有背着包袱的行人,还有几个穿着皮袄、说着北胡话的胡人蹲在路边抽烟袋。路边的铺子一家挨着一家——打铁的、卖布的、卖药的、卖吃食的,招牌横七竖八地挂着,有的新有的旧,有的歪了也没人扶。空气里混杂着各种气味——铁锈味、草药味、油炸面食的香味、马粪味、还有酒香。
李逸尘站在桥头,看着这幅热闹的景象,忽然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几天前他还在燕北城的雪地里看死人,现在他站在一个镇子门口,闻到了油炸面食的香味。两个世界之间,只隔了不到一百里的路,却像是隔了一整个人间。他深吸了一口气,那股混合着各种味道的空气涌进肺里,带着一种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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