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侧也有扩散。肾功能也不行了——你们是不是乱用过链霉素?”
母亲“扑通”跪下:“救救他,医生……”
“住院,马上。先交三千押金。”
周胜返回,跑遍了所有亲戚家。堂伯给了两百,堂叔掏了一百五,姑妈边哭边塞过来八十……凑到八百块时,已经天黑。
父亲在医院走廊的加床上躺了一夜。凌晨四点,父亲醒了,看着儿子熬红的眼睛,第一句话是:“回家。”
“爸!”
“我这病,治不好了。”父亲说得很平静,“钱留给你读书。你要考上大学,离开这里。”
周胜死死咬着牙,指甲抠进掌心,血渗出来都不觉得疼。
最后他们还是回家了。因为借的那八百块,只够住一天院。
回家的路上,父亲靠在板车里,望着南盘江两岸光秃秃的山,突然说:“胜啊,以后要是当医生,别当孙大夫那样的。”
“嗯。”
“要当,就当个有良心的医生。”
这句话,成了父亲最后的遗言。
十天前,父亲走了。那天清晨下着小雨,父亲的精神突然好了些,甚至喝下了半碗粥。母亲高兴得直抹眼泪,说这是要好转了。
只有周胜知道,那是回光返照。
果然,午后父亲开始大口吐血,才十几分钟,就把最后一口气咽在周胜怀里。
父亲的葬礼很简单。一口薄棺,一挂五十响的鞭炮。下葬时,母亲哭晕过去三次,周胜一滴泪没掉。他只是跪着,一捧土一捧土地往坟上添。
村里的老人说,这孩子心硬。
他们不知道,周胜的泪早在父亲咯血的那些夜里流干了。剩下的,只有一把烧在心口的火。
暮色越来越浓,远处的山峦变成青黑色的剪影。
周胜从怀里掏出录取通知书,展开,铺在坟前。
“爸,你看着。”他对着坟头,声音低沉,“我会去学医。我会当医生。我会让这世上——”
话哽在喉头。
“我会让这世上,少几个像你一样死的人。”
说完这句,他俯下身,额头抵在冰冷的泥土上。
起身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母亲来了。
她挎个竹篮,篮子里是几个煮熟的土豆,还有一叠黄纸。五十岁的年纪,头发已经白了大半,背微微佝偻着,走路时左腿有些跛——那是年轻时在采石场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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