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洪躬着身,慢慢退到陆怀瑾身边,低声道:“陆会元,请随老奴来。”
陆怀瑾最后看了一眼御案后的皇帝。
皇帝已转过身去,负手望着墙上那幅巨大的《江山万里图》,只留下一个模糊的侧影。
玄机子依旧垂手立在原地,青灰色道袍纹丝不动,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陆怀瑾收回目光,跟着陈洪,再次走向那扇殿门。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伸手,推开了门。
门外是廊道,远处天际,已泛起一片鱼肚白。
冷冽的晨风灌进来,吹散了御书房内凝滞的暖香和压迫感,也让他混沌的脑子为之一清。
他迈步跨过高高的门槛。
身后,殿门缓缓合拢,将那间决定过他生死、也将决定他未来的屋子,重新关进阴影里。
陈洪在前面引路,步子又快又轻。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空旷寂静的宫道上。
汉白玉的栏杆,朱红的宫墙,在晨曦微光里显出一种冷硬的轮廓。
偶尔有巡逻的禁军经过,甲胄铿锵,对陈洪躬身行礼,目光扫过陆怀瑾时,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
陈洪一直没说话,只顾低头走路。
直到走出最后一道宫门,那巍峨的、象征着皇权至高无上的门楼,被彻底甩在身后,来到宫门外一片相对空旷的广场上。
陈洪才停下脚步,转过身,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挤出一丝极其标准、看不出真意的笑容。
“陆会元,”他尖细的嗓音在清晨的空气里有些飘忽,“请在此稍候。禁军护送的车驾,即刻便到。”
陆怀瑾点了点头,没接话。
陈洪又道:“陛下恩典,陆会元当铭记于心。殿试在即,还望会元……好自为之。”
话说得客气,却藏着机锋。
陆怀瑾扯了扯嘴角:“多谢陈公公提点。”
陈洪不再多言,站到一旁,垂手侍立。
陆怀瑾独自站着,望向远处。
天际线那抹鱼肚白正在扩大,一点点吞噬着深蓝的夜色。
宫墙的阴影还很长,沉沉地压在地上。
他想起皇帝最后的话。
“朕不问你的过去,只看你的将来。”
“殿试,朕要亲眼看看你这国之栋梁的成色。”
“名不副实,欺君之罪,罪加一等。”
不是赦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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