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二,自知必死,索性慷慨陈词,痛斥朝廷,博个‘忠烈’虚名,或死前泼些脏水。”
“但草民此刻,既不否认,也不求死。”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却更有力,一字一句,凿地而出:
“只因整件事,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圈套。”
“一个旨在掩盖一场巨大贪腐走私案,并将所有知情者,用最‘名正言顺’的方式,彻底灭口的圈套。”
“而‘朱雀卫’,就是他们选来杀人不见血的刀。”
“用朝廷最敏感的旧案,最忌讳的禁忌,来包裹他们侵吞国帑、蛀空边防的罪行。一旦沾上,无人敢查,无人敢碰,死得干净利落,连伸冤的机会都没有。”
他抬起头,额头离开冰冷的金砖,露出那张因为跪伏而有些苍白,但眼神亮得惊人的脸。
他直视着御案后的皇帝,不再畏惧那目光的重量。
“草民此前在江南,因友人牵扯进一桩盐引舞弊案,不得不查。越查越深,触及到一股盘根错节、从边关到盐场再到京城的巨大利益网。他们走私盐铁,甚至可能涉及……军械。”
“他们发现草民在查,便设下此计。先构陷,后灭口。用‘朱雀卫’的帽子扣下来,不仅草民必死,连带与草民有过接触的所有人,所有线索,都会被这顶帽子压得粉身碎骨,永不见天日。”
“陛下,”陆怀瑾的呼吸微微急促了些,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揭露真相时的激动,“他们不是想翻‘朱雀卫’的案,他们是想用‘朱雀卫’的案,来掩盖他们自己正在犯下的、更大的案!”
陈述完毕。
陆怀瑾再次将额头重重叩在金砖上。
“砰。”
闷响回荡。
他等待着,将最后一点筹码,交给了命运,和那位深不可测的帝王。
御书房里只剩下陆怀瑾略显粗重的呼吸声,和烛火燃烧的噼啪。
皇帝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那双眼睛,盯着陆怀瑾低伏的后背,里面的审视浓得化不开,仿佛要在他身上烧出几个洞来。
沉默。
漫长的沉默。
然后,皇帝动了。
他没有看陆怀瑾,而是微微侧首,目光落在了一直如同背景板般存在的玄机子身上。
“玄机。”皇帝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种程序般的平淡,“你一路从江南跟到京城,暗中护持,也该看了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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