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喝完,把空碗放在柜台上。然后走到后院,在老槐树下蹲下,拿起那块被台风吹歪的撑竿,用石头往里敲了三下。竿子稳了,槐树的枝条不再摇晃。
何成局直起腰,最后看了一眼春香楼的后院。厨房里还挂着王婶的围裙,井边的水桶里还泡着没洗完的青菜,晾衣竿上还挂着姑娘们来不及收的衣裳。他收回目光,从后门走进了猫儿巷。
猫儿巷比前街安静些,但恐慌已经蔓延到了每一个角落。几个打铁铺的铁匠正把家里的老人往驴车上抬,驴蹄子在青石板上刨得咔咔响。药铺门口,一个妇人在哭着求温瘸子多给一帖退热药,说她儿子发烧三天了,没有药走不了远路。温瘸子面无表情地抓了三帖药塞进她手里,连钱都没收,转身就对正在打包药材的秦舒云说:“你也走。把这些药带上,观音巷那边用得上。”
秦舒云没有抬头,把最后一包独活用油纸裹好扎紧,放进药箱里。何成局走进药铺时她正往门口搬药箱,瘦削的身形被药箱的重量压得微微前倾,但脚步一步不乱。她看到何成局也不停,只是说:“温老今天破了规矩,没收那妇人的钱。”
“因为要打仗了?”
秦舒云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因为药在铺子里是死物,救人才是活物。这是温老的原话。”
何成局看着她把药箱放在独轮车上码好,又转身去搬下一箱,忽然觉得四个月前在菜市口见到她时她跪在地上背挺得很直,现在背着药箱弯腰搬货,背还是直的。有些人的骨头是天生的,跪着也不会弯。
“舒云,”何成局说,“到了观音巷,你帮温老把药房先支起来。伤药、退热药、止血药优先。地窖里有干净的白布,可以裁绷带。”
秦舒云直起腰,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看着他:“当家的,你还要去码头?”何成局说要去送个人。秦舒云看了他片刻,没有问送谁、什么时候回来、危不危险。她只是从药箱里摸出一个小瓷瓶塞进他手里:“三七止血散。万一有人受了外伤,先用这个止血,再用白药。外伤最怕失血过多,止血要压在伤口往心一寸的位置。白药在观音巷备了,但这一瓶你自己随身带着。”
何成局把瓷瓶贴身收好。秦舒云不再说话,推着独轮车往猫儿巷深处走去。温瘸子在后面拄着拐杖慢慢跟上,走过何成局身边时停下来说了一句:“这丫头今天帮那个发烧孩子的娘熬药,熬了三遍才满意,说第一遍火候不够,第二遍水多了。那妇人等了半个时辰,最后端走的是一碗黑得发亮的药汁——那是独活,分量比我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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