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四十了,”陈旅长的声音又飘过来,带着点调侃的意味,“你差不多得了啊。”
刘国清这才开口,声音有点哑,但语气还算稳:“谁哭了?风大,眯眼了。”
陈旅长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像一口气吹在耳边:“你这个刘麻袋,嘴硬的样子,我太熟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只有脚步声踩在水泥地上,咔咔咔的,在空旷的停机坪上回响。
陈旅长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轻,但每个字都还算清楚:“你像一个人。”
“谁?”刘国清已经猜出了几分,大概率是那个红小鬼。
“那年,我们红军长征穿越松潘草地的时候,”陈旅长的语速慢下来,像是在翻一段很久远的记忆,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掏,“我遇到一个红小鬼。面黄肌瘦,草鞋破旧的,双脚冻得青紫,跟我一样掉队了。我把青稞干粮给他,这小家伙拍了拍他那鼓鼓囊囊的小麻袋,说他粮食充足,不用我接济。”
刘国清的脚步顿了一下,又继续走。
他没有回头,但背上的那双手能感觉到他在微微发抖。
陈旅长继续说:“我走了一段路后才反应过来——这瘦巴巴的娃儿,哪儿来的粮食嘛。我跑回去找,小娃儿已经冻饿在草地上了。打开他的小麻袋,里面根本就没粮食,只有一块被反复啃咬、布满牙印的牛膝骨。这就是那孩子一路用来充饥的全部东西。”
刘国清的脚步没有停,但眼眶已经湿了,泪顺着脸颊淌下来,砸在跑道上,砸出一点一点深色的印子。
他吸了吸鼻子,还是没说话,只是低着头往前走。
陈旅长在他背上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等他把那股劲儿缓过去,然后又说了一句:“我想说的是,你跟那红小鬼长得好像。”
刘国清哑着嗓子说了一句:“您这会儿跟我说这个,是想让我哭得更狠一点?”
陈旅长笑了,笑着笑着又咳了两声:“燕大毕业的高材生,你不会埋怨我,解放前一直压着不让你升吧?”
刘国清心里叹气。
埋怨确实是有的。
打仗的时候谁不想往上走?
他也想当将军,穿那身挂着将星的军装。
可硬性规定摆在那儿,红军不下校,抗战不上将,这是铁打的规矩,谁也没办法。
就算他战功赫赫,想当将军也没那个机会。
早些年心里确实堵着一口气,觉得自己不比那些老红军差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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