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国清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
从万米高空俯瞰石景山,那片厂区的轮廓清晰得不像话。
连绵的厂房、高耸的烟囱、密如蛛网的铁轨和公路,在灰褐色的地面上铺开成一片深色的网格。
他这还是头一回从这么高的地方看自己的地盘。
经历了这么多年的发展,石景山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被苏联专家指着鼻子骂“你们条件太差”的地方了。
京津冀三地的资源整合进来之后,这里成了全国最大的钢铁联合企业,光是分厂就有上百家,工人加在一起三十五万。
规模、产能、技术自主率,各项指标都排在全国第一。
放眼整个亚洲,也找不出第二家能跟他比肩的钢铁巨兽。
他这几年为了这摊子事,几乎没怎么睡过整觉。
选址、整合、设备调试、人员调配、技术攻关、与国防科委和各个部委的协调,哪一件都不是省油的灯。
现在从空中看下去,那些年熬过的夜、磨破的嘴皮子、来回折腾了无数遍的方案,全化成了这片铺展在大地上的灰色轮廓。
他心里有一瞬间的恍惚——这就是他这几十年折腾出来的东西,三十五万人靠着它在吃饭,国防工业的命脉靠着它在维持。
说不骄傲那是假的。
他转过头,看着老旅长那张红光满面的脸,嘴一咧:“旅长您继续夸,我再听听响儿。”
陈旅长被他这话噎了一下,摇了摇头,笑骂起来:
“咳咳咳……你这个小同志,跟你讲个事嘛。以前人家笑话我那个候补委员,说什么叫‘屁股上插党参——候补’。当时我跟着那个难受哟,后来一想,候补就候补嘛,我陈某人干了多少事,又不是要靠那个头衔来证明的。”
他笑着摆了摆手,又低头去看窗外。
刘国清哈哈大笑起来。
他想起后来阿健在节目访谈里拿这事儿打趣的样子,那小子说起他爸的时候,总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跟他爸一个德性。
要是老旅长知道自己将来会被亲儿子这么编排,怕是连夜托梦去抽他。
不过乐观的人,生的娃儿也是乐观的。
刘国清笑完了,心里那点酸劲儿又泛上来了一点,但脸上没露出来,就那么坐在老旅长旁边,也低头看着窗外那片正在缓缓掠过的城市。
飞机调整方向,往北飞去。
舷窗外面,首都的轮廓在午后的阳光下逐渐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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