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日的“重逢”,像一块沉重的、冰冷的石头,投入叶深早已因贫病而近乎干涸的心湖,没有激起滔天巨浪,却让那潭死水,从此沉入了更深的、无声的冰寒。他咳得更厉害了,时断时续,胸口总是闷痛,风寒似乎有了转成痨病的迹象。每日乞讨所得,连最劣质的草药也买不起,只能硬捱。老瘸子有时会分他一点讨来的、相对干净的食物,更多时候只是沉默地坐在一旁,用那双看透世情的、浑浊的眼睛,望着他咳嗽,望着他日渐消瘦,望着他眼中那最后一点微光,似乎也在慢慢熄灭。
李府——如今小镇上的人都这么称呼前街那处翻新扩建、气派非凡的宅邸——成了小镇新的焦点。李家三爷衣锦还乡的故事,被添油加醋,演绎出无数版本,在茶楼酒肆、街头巷尾流传。有人说他在外得遇贵人,做了泼天的大生意;有人说他攀上了官家的关系,手眼通天;也有人说他走了偏门,发了横财,众说纷纭,但羡慕与敬畏是实实在在的。李家大门前,车马渐渐多了起来,拜访的乡绅、攀附的亲戚、打秋风的故旧,络绎不绝。
叶深蜷缩的那个街口,离李府所在的巷子不算太远,偶尔能听到那边传来的隐约笙箫、或闻见飘来的酒肉香气。那些声音和气味,与这条街上馊水桶的酸臭、阴沟的腥臊、以及他自己身上散发的、因久不洗漱和病痛而产生的难闻气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尖锐的、令人作呕的对比。他尽量不去看那个方向,但李府的影子,如同一个无声的、巨大的嘲讽,始终笼罩在他日渐黯淡的世界边缘。
然而,缘法之线,一旦被拨动,便不再由人意。那看似云泥之别、永不相交的两端,却在这最微小、最不经意、也最讽刺的节点,再次发生了触碰。
那一日,天色阴沉,铅云低垂,似有雨意。叶深咳了大半夜,清晨时勉强喝了点老瘸子不知从哪弄来的、带着馊味的稀粥,便又蜷在墙角,昏昏沉沉。破碗里只有清晨一个老妇人路过时,叹息一声扔下的半块发硬的饼子。
快到午时,李府侧门忽然打开,几个家丁抬着几大桶泔水出来,径直走向街角专收垃圾秽物的地方。这是大户人家的惯例,残羹冷炙、厨房垃圾,每日清理。对于叶深这样的乞丐,以及附近一些贫苦人家来说,这泔水桶里,有时或许能翻找出些还能入口的东西,是难得的机会。
那几个家丁显然习惯了这种场面,也习惯了那些等在远处、眼巴巴望着这里的、肮脏而饥饿的目光。他们大喇喇地将泔水倒入指定的、污秽不堪的大木桶,任由一些残渣溅出,引得苍蝇嗡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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