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中间那根布满疮痍的旧木桩前方,他退开六步站定,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双手持镗,左手在前,右手在后,镗尾抵在右胯侧,镗首斜指向前上方,七尺八寸长的重器在他手中缓缓抬起,镗尖从右上方划出一道圆润的弧,经头顶绕到左侧,沉肩,坠肘,镗身横过胸前。
挑,砸,刺。
每一式,都是练了千百遍的东西,大开大合,招式规整,步法稳健,不带一丝多余的动作。
然而,打到第七式的时候,他的身形猛的一顿,步伐变了,左脚前踏的幅度忽然大了半步,马步变成了轻灵的滑步,重心压的极低,镗杆不再走标准的弧线,而是猛的收回贴身,紧跟着手腕一翻,破甲锥放弃了正面的刺杀,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斜挑而上,然后往前猛的一送。
这一捅,带着身体整个前倾的冲劲,仿佛要与敌人同归于尽。
“砰!”
破甲锥狠狠扎进木桩,淡黄色的木屑在月光下飞溅,镗身在他手中急速回抽,紧跟着一个横扫,从侧面抡圆了,往木桩上死命招呼,这套技法没有名字,招式粗糙、步法简陋,破绽极多,任何一个驰骋多年的将军看见,都能挑出七八处错来。
力气贯穿整条脊梁,从脚底传到指尖,玄铁打在木桩上,爆出令人心悸的闷响连连,百里炎在院中反复打了十几遍,打到汗水彻底浸透了劲装,打到长镗在他手中快速挥舞,划出一道道黑金色的光影。
直到镗首那枚一尺二寸的破甲锥,第三次深深扎入木桩,这一次,重器加上他全身的力道,直接贯穿了整根粗壮的木头,从另一侧透出锋锐的尖端,整根镗身跟着剧烈震颤,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
他的双手,终于停了下来,百里炎站在那里,双手死死握着镗杆,胸膛剧烈起伏。
这套枪法,是他七岁那年学的。
那时,他还不叫百里炎,他叫阿如那炎,自己蹲在阿如那氏大帐后面的草垛子旁边,手里攥着一根比自己还高的破白蜡杆子,透过草垛的缝隙偷看。
百里炎的呼吸一下一下的变沉,站在被刺穿的木桩前,握着镗杆的手指慢慢松开,又猛的攥紧,那些被他强行压在心底二十年的记忆碎片,在此刻不受控制的涌入脑海,覆盖了眼前的一切。
那年他不到十岁,阿如那氏的祭帐在营地最东头,帐门口挂着一面青深褐色的厚麻布旗,边缘早就被草原的风沙磨出了细碎的毛须,正中间用银线绣着一颗拳头大的狼牙,那是阿如那氏的图腾,那天傍晚没有大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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