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溜回了自己的帐篷,脸上还带着值夜时被冷风吹出来的僵硬。他把帐帘扎死,从铺盖下面的暗格里抽出一块不到巴掌大的帛片,手指捏着炭笔在帛面上飞快地写着。
“缊纥提下征收令,五千头壮牛两千匹战马,十日限期,拓跋烈率一千王庭精锐为征税使团,金箭传令,从王庭出发走北线,经狼烟岗过旱河滩,预计五日后到达乞伏部营地外围。拓跋烈所部装备全套王庭铁甲,配弩车两架,辎重车队二十辆,粮草只带了三日份额。”
帛片写满了正面,他翻过来在背面又补了几行。
“拓跋烈副将名叫铁木真,性子急躁,跟拓跋烈之间常有口角,此次出兵铁木真主张稳扎稳打但被拓跋烈驳了。”
他把帛片上的墨迹吹干,折成了一指宽的细条,塞进了一截空心骨管里,骨管两头用蜡封了口。
第二天天没亮,一个穿着破旧皮袄的老头赶着一辆装了十几匹麻布的牛车从白狼部营地外围的牧场上碾了过去,牛车走到交易点那棵歪脖子枯树底下停了一刻钟,老头把一匹麻布的夹层里藏好的骨管和另外几样零碎的货物一起交给了那个左耳缺了半截的布料贩子。
布料贩子接过货的时候脸上一点多余的表情都没有,把骨管塞进了自己靴筒里的暗格,牵着驮马头也不回地朝南面去了。
三天后的深夜,夏州总管府正堂的灯火还亮着。
张文谦从府门外面一路快步走进来,靴子踩在石板路上的声音急促得像在敲鼓。他手里攥着一截骨管,蜡封已经被他用指甲剥开了一半,帛条的边角从骨管口里露出一线。
正堂里的火盆烧得正旺,陈宴站在沙盘前面,手里的炭笔正在沙盘上代表草原东部的区域画着什么,听到脚步声头也没抬。
“什么事?”
张文谦把骨管里的帛条抽出来,展开铺在了条案上,用镇纸压住了卷起的边角。
“柱国,东线加急,乌日根的货。”
陈宴把炭笔搁在沙盘框上,转身走到条案旁边,目光落在帛条上,从第一行字开始往下扫。
张文谦站在旁边没出声,只看着陈宴的手指在帛条上一行一行地往下移动,移到“拓跋烈”“一千精锐”“三日粮草”这几个关键词上时停了一下。
陈宴把帛条看完了,抬起头来,嘴角往侧面歪了一下,那道弧度冷到了骨头里。
“缊纥提还是老一套,先拿征税试探,再用精兵震慑,指望乞伏骨看到一千王庭甲兵就软了腿跪下来交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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