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商号没枪护着,迟早是块肥肉。他沉吟半晌,到底点了头:“大舅姥爷信任,知逊敢不竭力。只是这等买卖水深,我得先摸摸门道。“
陈家的玫瑰药材商行,是和汤家的汤隽甲、汤隽乙合着股的。商行的货要走津浦、走胶济,可军阀的兵今天驻这边、明天换那边,商队半道被“借“枪、“借“货是常事,护院的几条破枪根本不够看。陈美齐要的,是刘知逊替商行摸出一条稳妥的军火来路,先护住自家的货,再图别的。
刘知逊应下时,心里并非全无犹豫。他到底是个读书明理的人,知道枪一上手,便再难干干净净。可那几年玄天师仍在城西道场,他常去请安,师父只说:“器无善恶,用者系之。你既入了这局,便把'信'字守住,莫教枪替你做了主。“师父这话,他记了一辈子。
刘知逊头一桩,是借曾家的商号、青岛港的南洋路子作掩护,在济南商埠和青岛的洋行之间周旋。他本就“看天“准,这回把这本事挪到枪炮堆里——看云脚知风雨,听墙根知动静,连人说话时的眼神闪烁,他都能读出几分真假。师父教的“观象译码“,原是把半空那本“天书“读给人听;如今这“天书“,翻到了军阀、外商与黑市的那几页。
头回出去接货,约在青岛港后头一处破仓库。刘知逊立在街角,望了半晌云,又伏在墙根听了听狗吠,回来只跟同去的伙计说:“今夜有变,先撤。“伙计不当回事,他却不软不硬地拽了人就走。果然,那仓库半夜被军警查了封,接头的几个全进了局子。那一回,书生比老江湖还灵,陈美齐听了,头回正眼瞧这位“刘二哥“。
刘知逊这一摸,前后摸出了好几条线。一条是散兵游勇手里的破枪,北伐打完,败兵把枪换了大洋,价贱却杂;一条是青岛洋行里退役的洋枪,德商、比商都做这路买卖,手续要圆;还有一条最险——军阀副官“吃空额“漏出来的械,价低货新,可沾着军籍,一查便是杀头。他拿“观象“的本事,在这几条线里挑肥拣瘦:看对方的眼神定真伪,看天色云脚定接头时辰,竟比那些混了半辈子的老军贩还稳当。
有一回在青岛的德商洋行验一批步枪——那洋行立在馆陶路一带,红顶石墙,窗台上摆着德国产的大座钟,街上电车叮当作响,远处的栈桥与小青岛浸在咸湿的海雾里。洋行老板递烟时手背青筋突跳,刘知逊立时觉出不妥——那人眼底有慌,是刚被人讹过、或刚做了亏心事的征象。他借“上茅房“撤到街对面蹲了半晌,果然见两个便衣踅进洋行,半刻钟后铐了人出来。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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