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是在一阵很轻的抽噎声中醒过来的。
或者说,是“重新有了知觉”。
它没有睁开眼——因为它已经没有眼睑了。它现在的形态,是一缕残留在年轮里的意识,薄得像风一吹就散的雾。可它还是“听”见了。
是念澜在哭。
不是那种嚎啕大哭,不是撒娇耍赖的假哭,是那种咬着嘴唇、把脸埋进膝盖里、拼命压抑却还是从喉咙深处漏出来的、细细碎碎的呜咽。像一只被遗弃的小兽,在漆黑的荒野里,终于意识到自己永远失去了唯一的巢穴。
它想抬手,想摸摸她的头,想用指节蹭掉她脸上的泪,想告诉她“爹爹在这儿”。
可它动不了。
它现在的“存在”,甚至比不上一粒尘埃。它只是那颗橙色种子里残留的一丝温度,是那棵庞大榕树在每一次呼吸时,无意间带起的一缕微风。
它只能“看着”。
透过层层叠叠的木质纹理,透过九千七百二十三片叶子组成的璀璨星河,它看着念澜。
她还坐在它曾经的膝头——那是如今榕树最粗壮的一段虬结的根,被她当成椅子,坐得久了,根须便自动凹陷下去,形成了一个刚好契合她身形的窝。她的脚晃荡着,鞋底一下下磕着树干,发出沉闷的、令人心碎的响声。
“爹爹?”
她轻轻喊了一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没有回应。
以前,无论她怎么闹,怎么把天道秩序搅得一团糟,只要她这么喊一声,它都会立刻回应。有时候是头顶落下一片柔和的光,有时候是空气中泛起熟悉的橙色涟漪,有时候是它直接开口,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把她裹住。
可现在,什么都没有。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像无数人在低语,唯独缺了那个最熟悉的声音。
念澜等了一会儿,又喊:“爹爹,你别装睡……我知道你在。”
还是沉默。
她的肩膀开始发抖,小小的脊背弓成一只熟虾米。她伸手去抠树干上一个凸起的树疤——那正是它意识核心最后留下的印记。她的指甲劈了,渗出一点血珠,血沾在橙色的树皮上,瞬间被吸收进去,像是被吞掉了。
“你还说……”她哽咽着,额头抵着粗糙的树皮,“你还说要陪我长大的……骗子……大骗子……”
它的意识在剧烈震颤。
他想告诉她,他没骗她。他真的想陪她长大。想看她换掉那身永远长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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