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出寒土镇的路,没有半分人间景致。
放眼望去,尽是枯黄色荒原,地皮干裂得开着细密纹路,像无数道永不愈合的伤疤。风掠过荒坡,卷起细碎的干土与枯死的草根,呜呜作响,像是埋在土里的无数亡魂在低声呜咽。
北境的枯气不会因为离了人居就变淡,反倒越往荒深处,气息越沉、越冷。只是这里无人驻守、无民可屠,枯气便静静弥漫在天地间,无声侵蚀着山川土石,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林砚背着粗布包袱,脚步不急不缓。
身上伤口还在隐痛,衣衫破口被风灌入,冷得人骨头发僵。他没有运转浊力刻意暖身,任由寒风冲刷躯体。三年来他早已习惯,浊力不是用来享乐避寒的仙泽,是熬出来、扛出来、硬生生磨出来的凡人底气。
苏怀安给的半袋麦饼干硬硌牙,他每走半个时辰,才掰小小一块含在嘴里,慢慢咽下去。不多吃,不敢浪费。前路千里无人烟,荒途无食无水,每一口干粮,都是活下去的本钱。
他手里攥着那块磨得光滑的木牌,木牌温润,带着一点残留的体温。那是先生一辈子走江湖、存善意留下的念想,如今交到他手里,不止是落脚的信物,更是一份沉甸甸的嘱托。
他没回头,却总能想起镇口最后的乱象。
那些人骂他、怨他、怕他,不是坏,是怕极了死亡。岁岁年年被灾劫压着活的人,脊梁早被天道磨软了,唯一的求生方式,就是顺从、避让、找替罪羊。
林砚不怨,只是心里更清醒了一分。
懦弱不是罪,可懦弱攒得多了,就成了困住一代人、一代人的枷锁。
天色将晚,荒原落日又小又冷,像一块快熄灭的炭火,悬在灰蒙蒙的天边。
林砚寻了一处背风的土崖,崖下有个浅浅石洞,洞口被枯草半掩,勉强能避夜风。他钻进去,先清理干净洞内碎石,又折了几把枯草根堵住风口,把仅存的暖意护住。
做完这一切,他才盘膝坐下,缓缓闭目。
寻常修士打坐,是引灵气入体、顺经脉游走,温养丹田,越修越轻盈飘逸。
林砚修行,是主动张开周身毛孔,吸纳洞外缓缓飘来的枯气。
枯气入体,先是刺骨的寒,再是脏腑发胀的滞涩,最后是经脉被缓慢磨损的钝痛。每一次吸纳,都是折磨。
可他忍得住。
他清清楚楚记得,三年前爹娘死在霜雪地里的冷,记得镇民跪地磕头、求天不应的绝望,记得仙门弟子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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