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写满字的答卷上。
他看了很久,久到陆怀瑾都以为他要开口斥责“卷面不洁”或“格式乖张”。
但那副考官只是脸色变了几变,眼神复杂无比,最后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脚步比来时快了很多。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这份答卷,连同那张粗糙却信息量巨大的图,就被封存,由专人快马加鞭,送出了贡院。
不是送到阅卷的公廨。
是直入皇城。
御书房里,皇帝刚刚用完午膳,正在看一份西北军报。
内侍监掌印太监陈矩亲自捧着一个密封的卷宗进来,脚步放得极轻。
“陛下,贡院急呈。”
皇帝抬眼,看到卷宗上火漆印记完好,是春闱考场封条。
他放下军报,示意陈矩打开。
里面只有两张纸。
一张是图。
一张是答卷。
皇帝先拿起那张图。
他的手指沿着图上简略的线条移动,从江南划到西北,目光在那些标注数字的节点上停留。
看得出,画图者力求简洁,但关键信息无一遗漏。
这种将地理、经济、物产直观呈现的方式,与他以往看过的任何奏章都不同。
他放下图,拿起答卷。
从第一个字开始看。
看得比那份经义答卷更慢。
每一个数字,每一个条目,每一句简短的结论,他都反复咀嚼。
御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纸张轻微的摩擦声。
陈矩垂手侍立在一旁,眼角的余光瞥见,皇帝的脸色,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凝重。
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深沉的思虑,眉宇间拧成一个结。
看完了。
皇帝把两张纸并排放在案上,身体向后靠进宽大的椅背里,闭上了眼睛。
很久。
久到陈矩以为他睡着了,开始盘算是否要提醒下午还有阁臣议事。
皇帝睁开了眼睛。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张答卷上,落在最后那行小字上:“空谈‘与民争利’,不知民利在何处、利几何,何以谈‘让利’?”
他忽然轻轻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像是要把胸中某些淤积的东西吐出来。
“陈矩。”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奴婢在。”
皇帝的手指点了点那两张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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