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略一思索,便决定从儒家正统出发,痛陈“重本抑末”之必要,批判朝廷“税商过重,实乃与民争利,动摇国本”,主张“轻徭薄赋,藏富于民”,将商税之弊归于朝廷贪婪。
文章写得四平八稳,引经据典,符合他一贯的立场,也必能得到大多数考官的认同。
他写得很快,一气呵成。
写完后,他下意识地,又朝陆怀瑾号舍的方向看了一眼。
隔着木板,什么也看不见。
但他心里莫名有些不安。
那个陆怀瑾,他的娘子就是临安最大的商号东家,他……会怎么写这道题?
陆怀瑾看到题目时,笑了。
不是苦笑,也不是无奈,而是一种……了然的,甚至带着点轻松的笑。
张维之,或者张维之背后那位,还真是不死心。
一道“述而不作”不够,又来一道“商税之弊”。
一个从思想根子上堵他,一个从身份立场上踩他。
踩得还挺准,知道他陆怀瑾和云家的关系,知道他“赘婿”的身份,在大夏朝的价值体系里,天然就低人一等,天然就和“商”扯不清关系。
别人避之不及的话题,他反而觉得亲切。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的不是圣贤经典,而是这些日子在云家商号看到的账册,是云浅浅偶尔谈起生意时,指尖划过那些数字的认真模样,是管事们争论各地税卡时的焦头烂额,是街上那些行色匆匆的商贩伙计。
数据。细节。现实。
笔尖蘸饱了浓墨。
他没有写一个字的“论”。
他画了一张图。
用最细的毫笔,在答卷左侧,画了一个粗略的大夏疆域轮廓。
然后,在江南、中原、西北、西南几个主要区域,用不同深浅的墨色,标注了粮食产出、丝绸瓷器、盐铁茶马、边贸往来的大致比重。
线条简单,但关键节点清晰。
右侧,他开始写字。
不是策论的起承转合,更像是……一份报告的提纲。
“一、现状:农税为纲,商税为辅。然农税征至极限,田赋加派层出不穷,民力已疲。反观商税,名目繁杂,税率不一,关卡林立,然总额占国库岁入不足一成五(附简略对比图示)。此非商无利,乃税制不善,利多漏于私囊,或耗于苛征。”
“二、弊害:其一,税制不公。小商小贩,力不能支,或破产,或逃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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