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怀瑾走到他身边,也假装凭栏观景,目光投向漆黑的水面。
“姑爷。”何涛的声音压得极低,混在风声与水声里,几乎难以察觉,“船不对。”
陆怀瑾没说话,只是手指轻轻敲了下栏杆。
“吃水深了半尺不止,压舱不该是这个数。刚才您拖住里面那帮人的时候,”何涛语速很快,但字字清晰,“我让水性最好的陈七下去摸了底。左舷,靠近后舱底板的位置,船板外侧有新鲜凿痕。很浅,刚破了表层漆和木纤维,但不是原本的旧伤。凿子应该还在水里,没来得及捞走。”
陆怀瑾眼神倏地一凝。
他早觉这画舫平稳得异常,原以为只是船体沉重,没想到真有人在做手脚。
凿船,而且是凿正在举行宴会的、有致仕高官坐镇的画舫。
这不是为了立刻沉船,更像是……预留一个“意外”的可能?
一旦船行至深水区,外力一撞或一阵风浪,薄弱处进水,速度会比完好的船快得多。
“能确定位置?”
“能。陈七做了记号,用防水绳系了个活扣,一头栓在那凿痕附近的船底横木上,绳头顺着船壳缝隙塞进了左舷后舱底板的一条接缝里。从里面看,是舱底储物格缝隙里多了根不起眼的旧麻绳头。”何涛顿了顿,“姑爷,要动吗?”
陆怀瑾沉吟片刻。
“暂时不动。你让陈七继续在下面待着,只看,别惊动人。我回去。”
“是。”何涛说完,又恢复成那个认真检查缆绳的船工模样。
陆怀瑾转身往回走。
经过歌姬柳依依方才候场、此刻空无一人的小隔间时,他脚步放缓。
隔间门半掩着,里面只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
就在他身影掠过门缝的刹那——
一道极其细微的破风声从门内响起。
陆怀瑾身体没动,右手却仿佛早有预料般,宽大的袖口微微一拂。
一件冰凉、轻薄、边缘锐利的物事,悄无声息地滑入了他的掌心,被他五指一拢,稳稳握住。
整个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自然得就像他随意摆了下袖子。
他脚步未停,继续向前。
身后隔间的门轻轻晃动了一下,仿佛只是被风吹到。
回到宴厅门口,他略一停顿,整理了一下衣襟,这才迈步而入。
里面气氛依然有些凝滞,苏慕言被同伴扶去内间上药,主位旁空了个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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