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前龚文忽然叫住他:“成局,余姚姚那边——你打算什么时候跟她说?纸包不住火,你在广州城做的事,迟早会传到她耳朵里。与其让她从别人嘴里听到,不如你自己说。”
何成局的手在门框上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等梁家的事完了。现在说,她要是闹起来,我没法分心。”
龚文没再说话。何成局推开门,走进雨后湿漉漉的巷子里。
余姚姚的纸条是三天后送到的。
一张小小的薛涛笺,叠成同心方胜的形状,用一根红丝线系着。纸条上只有一行字,字迹娟秀如常,但墨色比平时重了几分,显然下笔时用了力——“何公子,我爹昨天问我,是不是认识一个姓何的人。我说是。他说,以后不许再见你。我问他为什么,他不说。”
何成局把纸条看了三遍,然后凑近油灯点燃,看着火焰把“不许再见你”五个字慢慢吞噬。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余保纯知道了。这不奇怪——梁铁海能查到他去观音庙的事,余保纯手底下有广州府衙门的捕快和密探,查这点事只会更快。余保纯没有直接派人来抓他,只是让女儿不许再见他,这说明余保纯还在观望。毕竟他是余思诒的“朋友”,余保纯多少会看在儿子的面子上留一线。但观望不是纵容。如果他再靠近余姚姚,余保纯随时可以翻脸,把他抓进大牢,随便安个罪名就能让他死在牢里。
但现在不是处理余姚姚的时候。梁家和方家的大战已经到了一触即发的地步,他必须先把这件事了结。
第二天一早,何成局把梁铁海的盯梢情报整理成一份完整的报告,亲自送到了方世宏在城西码头的一处私宅。方世宏接过去翻了两页,表情越来越满意。何成局趁势说:“三爷,我有个建议——不要在城里动手。梁家把值钱的东西分三批运走,走的是内河水道。他们在明,你在暗,你完全可以在水路上截这批货。梁敬斋以为方家的船都守在伶仃洋,内河是安全的。你反其道而行之,把海船上的精锐调下来,换成小船埋伏在石涌渡下游,等梁家的运货船出了广州界再动手。一来货物最集中,二来人赃俱获,三来梁家在广州城里没有防备——他们以为你要打铺子,你却打了他们的船。”
方世宏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猛一拍桌子,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他仰头哈哈大笑,笑完了指着何成局说:“何二当家,你这人不去当军师真是屈才了!就按你说的办——石涌渡下游。我调四条小船、六十个弟兄,把那批货截下来。梁敬斋想跟我斗?老子让他血本无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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