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婆的侄子王大栓,是个憨的。
何成局第一天见他就看出来了。这个十八岁的小伙子往春香楼门口一站,肩膀宽厚,手掌粗大,胳膊上全是码头上扛货练出来的腱子肉。但他看人的眼神发直,说话的时候嘴唇哆嗦半天才能蹦出几个字。何成局问他叫什么,他说“王大栓”;问他多大了,他说“王大栓”;问他以前干过什么,他还是说“王大栓”。
“你是不是只会说这三个字?”何成局站在春香楼门口,双手抱胸。
王大栓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完整的话:“我叫王大栓,今年十八,以前在码头扛货。”
“原来会说人话。”何成局点点头,“进来吧,先试三天。包吃住,月银一两。干得好留下,干不好回码头。”
王大栓就这么进了春香楼。赵麦穗高兴得跟什么似的,当晚就跑到王婆家去报喜。何成局警告过她别到处嚷嚷是走了后门进的,赵麦穗嘴上答应得痛快,转身就把这话也告诉了王婆。第二天整条柳花巷都知道何成局给王婆的侄子安排了差事。何成局在巷子里走的时候,街坊们看他的眼神比往常更热络了几分,卖鱼的主动招呼他,卖菜的多塞了两根葱,连巷尾那个从来不跟人打招呼的铁匠都冲他点了点头。
何成局心里清楚,这不是什么好事。柳花巷的人情是双向的——今天他帮了王婆,明天李婶就会来找他帮忙,后天张屠户就会托他办事。他在柳花巷住了六年,从来都是各扫门前雪,现在突然成了“热心肠”,以后麻烦只会越来越多。
但他没说什么。秦舒云说得对,在小地方立个好名声比坏名声强。柳花巷是他的老巢,老巢里的人心向着谁,关键时候能救命。
王大栓干活确实卖力。他不说话,但有力气。一大清早把春香楼里里外外的地都扫得干干净净,水缸挑满,桌椅擦得能照出人影。余三娘看在眼里,私下跟何成局说这孩子不错,就是太闷了,一整天听不见他放一个屁。何成局说闷点好,不惹事。
第五天的时候,王大栓出了事。
事情不复杂。一个喝醉的客人从二楼雅间出来,脚下踩空,整个人从楼梯上滚了下来。王大栓正好在楼下拖地,看见人摔下来,本能地伸手去接。他确实接住了,但客人二百来斤,砸下来把他连人带拖把一起撞翻在地。客人摔断了鼻梁骨,满脸是血,嚎得跟杀猪一样。
何成局赶到的时候,客人已经被扶起来了,用帕子捂着鼻子破口大骂。王大栓缩在角落里,左胳膊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垂着——脱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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