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府坐落在广州城的东北角,紧挨着知府衙门,占地足有二十亩。何成局在轿子里远远看见那座门楼的时候,下意识地整了整衣襟。门楼不算太高,但胜在庄重——青砖灰瓦,三开间的门面,正门上方悬着黑底金字的匾额,“余府”两个字写得四平八稳,一看就是馆阁体。门口站着四个衙役,腰间挂着水火棍,目不斜视。
轿子在门前停下。余思诒掀帘跳下来,冲门口的衙役摆摆手:“我朋友,跟我一起的。”衙役们显然认识这位二公子,没多问就放行了。何成局夹着檀木盒子跟在余思诒身后,迈过了那道半尺高的门槛。
一进门,迎面是一座影壁,壁上雕着松鹤延年的图案,青砖雕工细腻,松针鹤羽都一丝不苟。绕过去,眼前豁然开朗——一条青石板铺就的甬道直通正厅,两旁种着两排广玉兰,枝繁叶茂,遮出满院阴凉。甬道两侧是对称的厢房,雕花窗棂后面隐约有人影走动。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不知道是从哪里飘来的。
何成局一边走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四周。余府的格局是中规中矩的官宦宅邸,前院会客,中院起居,后院女眷。他现在走的这条甬道通往前厅,是男人们议事的地方。余姚姚住在后院,要穿过中院的垂花门才能到。没有余家人引领,外人根本进不去。
正厅的门大敞着,里面传来说话声。何成局远远听了一耳朵,声音不止一个人,有老有少,有高有低。余思诒拉着他往里走,边走边说:“我爹在正厅陪伍老爷说话,我大哥也在。你别紧张,就当来串门的。”
何成局心想我不紧张,但你说这话反倒让我有点紧张了。他深吸一口气,脸上堆起那副招牌式的讨好笑容,跟着余思诒进了正厅。
厅堂宽敞明亮,正中挂着一幅《岭南春晓图》,两侧是一副对联——“清风明月本无价,近水远山皆有情”,字迹潇洒,不像是馆阁体,倒有几分苏东坡的味道。上首坐着两个人,左手边是个穿藏蓝团花缎袍的老者,六十来岁,面色红润,保养得极好,手上戴着一枚羊脂白玉扳指。右手边是个穿石青色官袍的中年人,国字脸,三缕美髯,目光沉稳内敛——这就是余保纯了。
下首坐着两个年轻人。一个穿月白儒衫,眉清目秀,坐姿端正,手里端着茶盏却一口没喝,正在认真听长辈说话。这是余光倬。另一个坐在余光倬旁边,穿着绛紫色绸袍,年纪不大但气势不小,手里摇着把折扇,神态自若。
这个人何成局不认识,但从他坐的位置和穿衣打扮来看,应该也是客人。结合余思诒刚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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