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成局是被一碗皮蛋瘦肉粥的香气熏醒的。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春香楼三楼那间小屋里,身上盖着一条薄毯,鞋子被人脱了整齐地放在床边。窗外天光已经大亮,柳花巷里的叫卖声此起彼伏——王老六在吆喝他的油条,卖花的小姑娘在用脆生生的嗓子喊“茉莉花咧,新鲜的茉莉花”。
床头的小几上放着一碗粥,还是温热的,旁边压着一张字条。何成局拿起字条,上面的字迹工整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的——是余三娘的字。
“粥喝了。潘老爷派人来,说今日午时在十三行同孚行等你,有要事相商。”
何成局把字条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字,字体明显变小了,像是犹豫了一下才加上去的:“巧儿昨天来过,给你送了换洗衣裳。我说你出门进货了,她没多问。”
何成局看完,把字条折好放进抽屉里。抽屉里已经攒了厚厚一叠字条——周巧儿的歪歪扭扭,余三娘的工工整整,还有龚文的蝇头小楷。他有时觉得自己这辈子收到的字条比收到的银子还多。
他端起粥喝了一口,温度刚好,皮蛋切得细碎,瘦肉丝嫩滑,米粒都熬化了。余三娘这人就是这样——嘴上从来不笑,但粥里的火候从来不差。
喝完粥,他换了身干净衣裳,把笑面虎短刀挂在腰间。下楼的时候经过二楼走廊,姑娘们都已经起来了——唐玲在练琵琶,柳如烟在练琴,刘惠珍在临帖,林函还在睡。张颜站在走廊里对着铜镜描眉,看见何成局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二爷,昨晚上苏筱接了个客人,出手可大方了,光赏钱就给了二十两。你猜是谁?”
“谁?”
“佛山来的铁器商人,姓霍。他说他认识你。”
何成局脚步顿了一下。霍天德来春香楼了?这倒是个意外。霍天德这种沉默寡言的人,平时连酒楼都很少去,更别说青楼了。他来找苏筱,恐怕不只是为了消遣。
“他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就问了些春香楼的近况——生意好不好,最近有没有人来找麻烦。我跟他聊了几句,他听说斧头帮撤了,点了点头说了句‘算他识相’。”张颜描完最后一笔眉毛,转过身来,“二爷,这位霍老板出手这么大方,要不要下次给他打个折?”
“不用。”何成局笑了一声,“霍天德不缺钱。他缺的是说话的地方。苏筱嘴巴严,正好合适。”
他继续往楼下走。大堂里,龚文已经在柜台后面拨算盘了。今天的账目似乎不太顺——老账房的眉头皱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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