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口了,就是真心的。
“我要你好好活着。”何成局说。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他自己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也许一半一半。他需要彭幼楚好好活着,因为她是他的阴气来源之一。但他也确实不想看着她死——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从心底某个角落里冒了出来,让他有些意外。
彭幼楚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何成局转身离开了阳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彭幼楚已经重新转过头去,望着那棵老槐树,背影比前几天挺直了许多。
何成局关上门,靠在走廊的墙壁上,闭上眼睛。彭幼楚的变化是好事——她身体好转,精神状态回升,意味着他可以继续从她身上引阴气而不用担心把她弄垮。但他心里同时也清楚,彭幼楚对他的信任,已经超出了“跑堂小二照顾病弱姑娘”的范畴。她在黑暗中走了太久,忽然看见一点火光,就会不由自主地靠过去。何成局不确定自己是那点火光,还是只是在火光旁边路过的人。
这种不确定让他有些烦躁。
第四件事发生在他突破后的第三天晚上。
何成局在后院劈柴的时候,斧头柄终于彻底裂了。他拿着两截断斧看了片刻,决定去找铁匠铺打一把新的斧柄。刚要出门,张颜从楼上探出头来喊他:“何成局,三娘叫你去账房,现在。”
何成局擦了擦手,上了二楼账房。门半开着,他看见余三娘和龚文都在里面。龚文坐在桌前打算盘,余三娘站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茶。桌上摊着一本翻开的账本,还有几张散落的银票。
“三娘,您找我?”
“进来,把门关上。”余三娘说。
何成局心里咯噔了一下。关门说话——这在春香楼意味着重要的事。他关上门,站在桌前,等着余三娘开口。
余三娘没有马上说话。她喝了口茶,放下杯子,走到桌前,用手指点了点账本上的一行字。何成局凑过去看了一眼,是春香楼上个月的采买账目——米、油、盐、茶叶、药材、布匹、胭脂水粉,每一项后面都列着金额。上个月的总支出比平时高出了三成。
“米价翻了快两倍,药材涨了四成,茶叶涨了一半。连胭脂水粉都涨了。”余三娘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是在念一份跟自己无关的账目,“我算过了,按现在的开销,春香楼每个月至少要亏二十两。以前攒下的老本能撑一阵子,但撑不了太久。”
何成局静静地听着。他知道余三娘不会无缘无故跟他一个跑堂的说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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