牌。刽子手正在磨刀,刀刃在石头上来回刮擦,发出刺耳的沙沙声。围观的人群里有拄着拐杖的老头,有抱着孩子的妇人,有嗑着瓜子的闲汉,还有几个半大孩子在人群中钻来钻去,像过节一样兴奋。
何成局看见了那两个死囚的模样。一个是个满脸横肉的大汉,膀大腰圆,看起来像是杀过人的悍匪。另一个却是个瘦弱的书生,不过二十出头,面容清秀,跪在地上浑身发抖,裤裆已经湿了一大片。犯由牌上写的是“通匪”——私通长毛余部,传递军情。何成局不懂朝廷的事,但他知道广州城这几年抓了不少“通匪”的读书人,有些是真的,有些只是写过几首不满时政的歪诗。
他正准备转身离开,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叹息。那声叹息不重,但在嘈杂的人声里格外清晰,像是有人把一口气叹进了骨髓里。
何成局侧头看了一眼。叹息的人是个四十来岁的青衫文士,面容消瘦,眼窝深陷,头发胡乱扎了个髻,站在人群边缘,双手背在身后,看着刑场上的书生,眼神里是一种说不清的悲凉。何成局觉得这人有点眼熟,但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刽子手举起了刀。何成局没有看。他转过身,挤出了人群。身后传来人群轰然叫好的声音,然后是一声沉闷的斩击。何成局加快了脚步,把菜市口的喧嚣甩在身后。他走出老远才意识到自己攥紧了拳头,指甲已经嵌进了掌心里。
不是因为同情那个书生——他不认识那个人,跟他没有半文钱的关系。他只是忽然想到,如果有一天他何成局的实力暴露了,被官府盯上了,会不会也被绑在菜市口的木桩上,被一群嗑瓜子的闲汉当成热闹看?这个念头像一根细针扎在他心里,不深,但疼。
第三件事跟一碗药汤有关。
何成局照例给彭幼楚送安神汤。他端着托盘上了二楼,敲了敲彭幼楚的房门。没有人应答。他又敲了两下,还是没人。何成局推开门,房间里空荡荡的,床铺整整齐齐,被子叠得棱角分明——这不像彭幼楚的风格,她平时被子都不叠。窗户半开着,四月的风吹进来,带着一股微凉的湿意。
何成局把药碗放在桌上,转身出门。他走到走廊尽头,推开通往阳台的小门。彭幼楚果然在阳台上。她站在栏杆边,穿着一件单薄的素白衫子,头发没有挽,披散在肩上,被风吹得微微飘起。她听见脚步声,回过头来,冲何成局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让何成局停住了脚步。
他认识彭幼楚三年了。这三年里,彭幼楚的表情永远只有三种——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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