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觉得有些孤独。但这个念头只闪了一下就被他压了下去。孤独是活人才有的感受,死人不会孤独。他要先活好,才有资格谈别的。
当天夜里,余三娘把何成局叫到了账房。
这一次只有她一个人。龚文不在,算盘安安静静地躺在桌上,账本合着。余三娘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她面前的桌上摆着一张纸,纸上密密麻麻写着什么,何成局隔着几步距离看不清内容。
“门关上。”余三娘说。
何成局关上门,站在桌前。余三娘没有说话,只是端着茶杯,目光透过杯沿上方,上上下下地打量他。那种目光何成局很熟悉——余三娘平时就是这样打量新来的姑娘的,估算她们的身段、气质、脾气,能卖多少银子,能接什么样的客人。现在她用同样的目光在打量何成局,这让何成局很不舒服。
“你最近变化不小。”余三娘开口了,语气很平淡,“力气大了,胆子也大了。上次钟世良那个事,换以前你不会主动挡在幼楚面前。”
何成局没有说话。他知道这种时候解释就是掩饰。
“劈柴劈出来的?”余三娘放下茶杯,似笑非笑。
“大概是吧。也可能是年纪到了,筋骨长开了。”何成局面不改色。
余三娘看了他片刻,忽然换了个话题:“刚才疤脸刘来闹事的时候,你站在门口看,心里在想什么?”
何成局犹豫了一下,决定说实话:“在想三娘会怎么处理。”
“如果我不在呢?如果春香楼里没有武者坐镇,你一个人面对四个地痞,你会怎么办?”
何成局沉默了几息。这是一个陷阱题,怎么答都有可能踩坑。说自己会冲上去拼命——太假,余三娘不会信。说自己会关门躲着——太怂,余三娘不会用。说自己会讲道理——太蠢,地痞不讲理。
“我会拿刀站在门口,让他们进来试试。但我不会先动手——只要他们不跨过门槛,我就不动。”何成局说。
余三娘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这个回答显然超出了她的预期。“为什么?”
“因为我动手了,不管输赢,都是春香楼的人先打了客人。官府来查,我们理亏。但要是他们先跨过门槛,那就是私闯民宅,我拿刀砍他们是正当防卫。张爷跟我说过,衙门认这个理。”
余三娘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杯里的茶已经彻底凉了,但她似乎不在意。“你在我这儿待了六年了。端茶送水劈柴扫地,嘴甜腿快,是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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