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慵懒却锐利,如同老练的商贩打量货品、猎人审视猎物一般,慢悠悠扫过我们十六个新人的脸庞,从左至右、逐一打量、细细掂量,观察我们的身形、神态、底气,判断我们的性格、强弱、可拿捏程度。
无需任何人提点,仅凭气场、站位、旁人的态度,我便一眼笃定,这个人就是这间一号监舍的舍霸,是这里话语权最重、威慑力最强、地位最高的人,是掌控着整间囚舍底层秩序、主宰弱小囚徒命运的绝对强者。
九十年代的樟木头收容站,内部管理极度粗放混乱。官方看守人员只负责外部看管、门禁管控、劳役分配、违规惩戒,从来不会介入囚徒内部的纷争、欺压与矛盾。对于监舍里的霸凌、压榨、争抢、打骂,看守们向来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甚至默许纵容,依托囚徒自治,减少自身管理压力。
久而久之,每一间监舍都会自然诞生一名舍霸。能坐上这个位置的人,大多是常年漂泊南方、多次被抓入收容站、深谙内部规则、性子凶悍泼辣、体魄强健有力、懂得拉拢人心的老油条囚徒。
舍霸手握监舍内部的所有资源话语权:占据最通风、最干爽、最宽敞、最避风的黄金落脚位,不用挤潮湿脏乱的角落,不用忍受寒风潮气;掌控新人的落脚分配、饮水先后、残食归属;可以随意使唤底层弱小囚徒,对看不顺眼的新人肆意敲打、惩戒、欺压,几乎垄断了监舍所有的舒适资源与生存权力。
在他身后,紧紧跟着两个二十出头的年轻跟班,是他常年笼络的心腹打手。两人身形精瘦结实、四肢有力,眼神凶狠浮躁、桀骜张狂,满脸的不屑与戾气,一看就是常年惹事、擅长欺压弱小的混混做派。
他们双手抱在胸前,肩膀微微耸起,姿态傲慢又嚣张,居高临下地死死盯着我们一众新人,眼底满是轻蔑、鄙夷与戏谑,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讥讽笑意,浑身透着仗势欺人、狗仗人势的嚣张气焰。
随着三人一步步逼近,整间监舍的空气瞬间凝滞到了极点,连最细微的气流仿佛都停止了流动。原本零星的呼吸声、轻微的翻身声、细碎的喘息声尽数消失,整整近六十个老囚徒,齐齐低头垂目、屏住呼吸、僵硬不动,无人敢抬头对视、无人敢出声、无人敢有半分异动。
所有人的姿态都极尽顺从、极尽卑微,如同被常年驯服的牲畜,面对上位者的威压,只剩下本能的俯首帖耳、逆来顺受。
这份极致的顺从与畏惧,绝非一日形成,而是日复一日、月复一月、年复一年,被反复欺压、反复打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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