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重压,却丝毫未减,反而愈发沉重。
我低头看向身侧的老吴,他的呼吸愈发微弱,胸腔起伏几乎微不可察,脸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嘴唇干裂泛青,浑身的细微颤抖也渐渐平息——那不是好转,是生命力彻底耗尽、身体彻底失去挣扎力气的征兆。
他快要走了。
在远离故土千里之外的岭南炼狱,在这间肮脏潮湿、冰冷死寂的囚室,在无人送别、无人牵挂、无人知晓的孤独之中,默默咽下一生的苦难,默默落幕卑微短暂的一生。
他勤恳半生、劳苦一生,从未作恶、从未偷懒、从未亏欠他人,最终却落得如此悲凉结局。
我缓缓抬手,轻轻拢了拢他身上破旧单薄的衣领,尽量挡住刺骨的穿堂风,动作轻柔至极。明知毫无意义,明知留不住他的性命,可我还是想尽最后一点微薄之力,让他走得稍微暖和一点、安稳一点。
人心再冷、世道再寒,我骨子里的温热与善良,不能彻底泯灭。
身旁的小军似乎感知到了周遭的压抑与死寂,也隐约察觉到了老吴的不对劲,紧绷的身子微微一动,攥着我衣角的力道又重了几分。他依旧不敢抬头,只是将脑袋埋得更低,小小的身子几乎完全蜷缩起来,像一只被困在绝境、无路可逃的幼兽,满是无助与惶恐。
我侧头,贴着他的耳畔,用极低、极柔的声音安抚:“别怕,有我在,不惹事、不闹事,安安分分蹲着,不会有人欺负我们。”
小军依旧没有出声,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细微的动作只有我能察觉。
接下来的时间,是漫长无尽、熬人心神的静坐煎熬。
时间在囚室里失去了原本的意义,没有白昼、没有黑夜、没有晨昏交替,只有一成不变的昏暗、潮湿、死寂与压抑。头顶的灯管持续微弱频闪,昏黄的光影反复晃动,让人眼花缭乱、心神疲惫,分不清此刻是白天还是黑夜。
我保持着躬身蹲坐的姿势,一动不动、稳稳静坐,脊背僵硬发酸、双腿麻木发胀,膝盖传来阵阵刺骨的冰凉,浑身肌肉紧绷酸痛,每一寸筋骨都在发出疲惫的讯号。
可我不敢有丝毫松懈,依旧心神紧绷,默默感知着老吴的呼吸变化,留意着周遭所有人的动静,警惕着随时可能出现的冲突与欺压。
周遭的囚徒始终维持着极致规整的蹲坐姿态,无人乱动、无人出声、无人懈怠。日复一日的驯化,早已让这般麻木静坐成了刻入骨髓的本能,哪怕身心俱疲、哪怕病痛缠身,也不敢有半分逾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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