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0年,4月8日,夜,柏林。
常德胜拎着大半只油纸包好的柏林炖猪肘子,右手提着半瓶雷司令,晃悠到了郭世贵房门口。他今儿心情倍儿好,坤甸那买卖跟张五爷和罗静柔说通了,德国人那边也点了头,剩下的就是把老郭这滑不溜秋的狐狸给摁住了。
「咚咚咚。」
敲了三下。
门开了条缝,郭世贵探出半张脸,身上披着件洋绸睡衣,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脸上好像还带着点儿慌张。
常德胜笑吟吟地问:「济川兄,屋里头没大洋马吧?」
「说嘛呢!」郭世贵脸一黑,「哪儿有大洋马?我介是那种人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往屋里头瞟了一眼,声儿压得挺低。
常德胜举起手里的油纸包和酒瓶:「没有就好。凯宾斯基的炖猪肘子,给您打包了半个,咱哥俩喝两盅。」
郭世贵这才松了口气,把门拉开:「进来进来。振邦你也真是的,介麽晚了————」
「不晚不晚,」常德胜挤进门,「才九点来锺。」
屋里头挺暖和,煤气灯点得亮堂堂的。郭世贵这屋比常德胜那间大了一圈,墙角搁着个铁皮炉子,上头坐着把铜壶,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床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也没歪,常德胜扫了一眼,心说:还真没大洋马。看来今儿是扑了个空。
靠窗是张宽大的书桌,桌上摊着几本帐册,还有份写到一半的公文。郭世贵把桌上的东西往边上挪了挪,从柜子里摸出俩中式酒盅、两副碗筷,常德胜打开油纸包,炖猪肘子的香味儿「呼」一下散开了。
这猪肘子是凯宾斯基的「招牌菜」,炖了六个钟头,皮烂肉酥,油汪汪的。常德胜撕下半只搁郭世贵碗里,又给自己撕了一块,然後端起酒瓶,给俩酒盅都满上。
「来,走一个。」
俩人碰了一下,各抿了小半盅。郭世贵吧唧吧唧嘴,拿筷子夹了块肘子塞嘴里,嚼了几下,眼睛眯起来:「嗯,介德国猪肘子,味儿还成。就是比咱们的红烧肘子差了点儿意思。」
「人家这儿不兴放酱油。」常德胜也夹了一筷子,「济川,您这小日子最近挺滋润啊。」
郭世贵嘿嘿一笑,放下筷子,拿酒盅在常德胜盅子上轻轻一碰:「还不是托振邦你的福。那施耐德公司的董事薪水,一个月一千马克,搁咱们大清,得顶多少两银子?」
「差不多二百两。」常德胜随口就算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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