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胜没说话,端起酒盅,抿了一口。心说:济川兄,对不住了。介招是阴了点,可不这麽着,就您这属狐狸的,我怎麽拿捏得住?
郭世贵盯着桌上的猪肘子看了半天,忽然端起酒盅,一口闷了半盅,然後把盅子往桌上重重一放。
「振邦,」他叹了口气,「我介辈子最後悔的事儿,就是当初答应你当了那董事。」
「济川兄,这话说的————」常德胜给他满上,「等将来事儿成了,您最感激的,也是介事儿。」
郭世贵一咬牙:「说吧,介事儿要嘛安排?」
常德胜一听介话,知道火候到了,身子往前一凑,压低声音道:「下个礼拜天,洪大人会被洪夫人拉着去凯宾斯基吃大餐,吃完还得去洛伦茨珠宝店买首饰————都是张五爷会钞。」
郭世贵怔了一下:「洪夫人肯帮介个忙?」
「洪夫人那边,」常德胜端起酒盅,在手里转了一圈,「我自有办法,她不是那种不通情理的人。」
郭世贵点点头,没再多问。他知道常德胜和洪夫人的交情不一般————这大半年,常德胜逢年过节都给洪夫人送首饰、送香水,上回「亲爱的太後」那事儿,也是洪夫人在洪大人面前帮着圆的。这人情攒够了,现在到了用的时候。
「地点嘛————」常德胜拿筷子蘸了点酒,在桌上画了个圈,「就在大清公使馆,您的签押房。张振声那边我安排,小毛奇那边我会联络,您只管到时候出场就行。」
郭世贵端起酒盅,又灌了一口,然後把盅子搁桌上,发出重重的一声「咚」。
「行,」他那语气都跟上刑场差不多了,「上了你的贼船,认了。」
「怎麽是上贼船?咱这都是为了给老佛爷修园子啊!」常德胜端起酒盅,「来,济川兄,走一个,祝咱们这买卖————旗开得胜。」
俩酒盅碰在一块儿,叮的一声响。
常德胜走了有一会儿了。
屋里就剩下郭世贵一人,还有满桌的狼藉和那盏跳个不停的油灯火苗。他盯着那点光,脸上哪儿还有半分酒意。
他慢吞吞挪到书桌前,铺开一张宣纸,提笔蘸墨。笔尖悬在纸上,半天没落下。
最终,他还是落了笔,写得极慢,似乎一个字一个字儿都在反覆斟酌:「津海关道盛大人转呈李中堂钧鉴:常随员德胜,近日交游颇广,与德军官、南洋巨贾张、罗等过从甚密,所议甚多,似有所图,疑与荷属南洋不利。职观其行止,不敢隐瞒,伏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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