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稳。他手里拿着一卷竹简,躬身行礼。
“学生孔丘,鲁国陬邑人,特来拜见先生。”
孔丘。
左丘明记得这个名字。三年前,鲁国大夫叔梁纥的儿子,据说三岁丧父,家道中落,但敏而好学,尤其痴迷周礼。去年在鲁国太庙“入太庙,每事问”,引起轰动。
没想到,他会找到这里来。
“进来吧。”左丘明指了指对面的蒲团。
孔丘脱鞋入内,跪坐,双手奉上竹简。
“这是学生整理的《周礼》疑义三十条,请先生指教。”
左丘明接过,快速浏览。
条理清晰,见解独到,尤其是对“礼”的本质理解,远超同龄人。他仿佛看见了一个年轻的自己——不,是比当年的自己更纯粹、更坚定。
“你为何学礼?”他问。
“为了复礼。”孔丘回答,眼神坚定,“如今天下大乱,礼崩乐坏,臣弑君,子弑父,兄弟相残,百姓涂炭。学生以为,根源在于失礼。若能使天下复礼,则君臣有位,父子有亲,夫妇有别,长幼有序,朋友有信。如此,天下可治。”
“礼能治乱?”
“能。”孔丘说,“礼是秩序,是规矩,是人心的堤防。堤防不修,则人心如洪水,泛滥成灾。学生愿效仿周公,制礼作乐,为这乱世,再造堤防。”
左丘明看着他,看了很久。
九百五十年了,他见过无数人说要“治天下”,有雄才大略的帝王,有神机妙算的谋士,有武功盖世的将军。但最终,天下还是乱。
可这个少年不一样。
他眼里的光,不是对权力的渴望,不是对名声的追求,而是一种近乎天真的、对“善”和“序”的执着。
像当年的念卿,对“诗”和“美”的执着。
像当年的凤兮,对“学”和“智”的执着。
像当年的青禾,对“生”和“民”的执着。
像当年的阿嫘,对“爱”和“守”的执着。
文明的火种,就是这样,一代一代,在某些人心里,倔强地燃烧。
“你的《周礼》疑义,我看了。”左丘明放下竹简,“第三十七条,关于‘春官大宗伯’的职能,你理解有误。不是‘掌邦礼’,是‘掌建邦之天神、人鬼、地祇之礼’……”
他开始讲解,孔丘认真听着,不时提问,不时记录。
从午后讲到日落,从周礼讲到诗经,从历史讲到治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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