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光绪八年,戊子年。晋中盆地,汾河之畔。
山西太谷,这座被太行山与吕梁山拱卫的小城,在晚清的暮色中,闪烁着一种病态而畸形的繁荣。这里是中国的华尔街,是汇通天下的票号中心。青砖灰瓦的深宅大院,像一头头贪婪的巨兽,蛰伏在黄土高坡上,日夜吞吐着来自全国各地的真金白银。
城东最气派的那座宅子,门楣上挂着黑底金字的匾额——“金盛源”。主人赵天罡,年近五旬,是太谷城里最令人敬畏,也最令人畏惧的“铁算盘”。
赵天罡的算盘打得极精。他能从一颗米粒的大小,算出今年的收成;能从一匹马的牙齿,算出它还能活几年;能从一张汇票的褶皱,算出这钱是从哪个省、哪个县、哪家票号流出来的。他靠贩卖军马起家,在太平天国和捻军叛乱期间,两头下注,左右逢源,硬生生把万贯家财垒了起来。
然而,在这个看似坚不可摧的商业帝国背后,却潜伏着巨大的危机。
这危机,不是来自外部的竞争,而是来自内部的血脉。
赵天罡的原配夫人早逝,留下一子,名唤赵承乾。这赵承乾,生得眉清目秀,面若冠玉,可惜性子却像他死去的娘,绵软得像一团棉花。他不爱金银,不喜算计,偏偏痴迷于琴棋书画,是个典型的文弱书生。
赵天罡看着儿子那双连鸡都不敢杀的手,气得胡子发抖。他请了最好的西席教赵承乾珠算,赵承乾把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却总也拨不对数;他带儿子去看货场,赵承乾闻着马粪味就呕吐;他逼儿子去钱庄实习,赵承乾却把银子借给了来借贷的穷书生,连借据都没要。
“废物!扶不起的阿斗!”赵天罡把茶碗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他请来了太谷最有名的风水先生,人称“神算子”的刘半仙。刘半仙排了赵天罡的八字,掐指一算,眉头紧锁。
“赵老爷,您这八字,乃是‘金木水火’俱全,唯独缺‘土’。”刘半仙捻着山羊胡,神色凝重。
“缺土?”赵天罡不解,“我赵家良田千顷,商铺百间,怎么会缺土?”
刘半仙摇摇头:“此土非彼土。五行之中,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是根基,是载体,是母亲。老爷您命里金太旺,金多土虚。无土之金,乃是浮金,是无根之木,风一吹就散了。这也是大少爷为何如此文弱的原因——木无土养,自然长不大。”
“那如何补救?”赵天罡急切地问。
“补土。”刘半仙压低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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