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贵高原的腹地,大山像无数条沉默的巨兽,脊背连着脊背,把人间围困在一个个闭塞的垭口里。在那些陡峭的悬崖与幽深的峡谷之间,坐落着一个名叫“黑苗寨”的村落。寨子不大,几十户人家,青瓦木屋,层层叠叠地挂在半山腰上,清晨的雾气像一条白色的哈达,缠绕在寨子的脖颈上,也缠绕在每个山民的脖颈上。
寨子里有个后生,叫阿岩。阿岩生得一副好身板,宽肩窄腰,双臂有千钧之力,是方圆几十里最好的猎手。他能在悬崖峭壁上行走如飞,能听风辨位,一箭射中百步之外的野兔眼睛。可老天爷似乎总爱和人开玩笑,给了阿岩一身力气,却没给他一副好脾气。他的性子就像山里的雷火,又急又暴,一点就着,谁也劝不住。
那年阿岩二十岁,到了娶亲的年纪。按照寨子里的规矩,男方家要给女方家送彩礼。阿岩家穷,爹娘死得早,只留下一间破茅屋和三亩薄田。为了娶个媳妇,他把家里仅有的值钱东西——一张完整的虎皮、三十张上好的狐皮,还有那头养了三年的大野猪,全都送到了邻寨。
就这样,他换回来了一个媳妇,叫娜耶。
娜耶是个苦命的姑娘。她小时候生了一场大病,高烧不退,请不起郎中,硬是靠身体扛过来的。命是保住了,可嗓子却烧坏了,从此成了个哑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长得不算顶漂亮,皮肤被太阳晒得黝黑,双手也因为常年劳作而粗糙,但那双眼睛,却像山涧里未被污染的泉水,清澈得能照见人的影子,纯净得不带一丝杂质。
刚成亲的头几个月,阿岩对娜耶还算不错。毕竟是自己花了大价钱换来的,心里总归是珍惜的。可日子久了,生活的琐碎像针一样,一点点刺破了最初的新鲜感。阿岩那火爆的脾气,就像被压抑的火山,开始频繁地喷发。
他嫌弃娜耶是个哑巴。每天晚上回到家,屋里死气沉沉,没有女人的唠叨,也没有温言软语。阿岩打猎回来,满身的疲惫和兴奋,想找个人分享,想听几句崇拜的话语,可娜耶只是默默地接过他的猎物,默默地给他端来洗脚水,然后就坐在火塘边,抱着膝盖发呆。
“哑巴!你除了吃饭还会干什么!”阿岩喝多了酒,就会把火气撒在娜耶身上,“老子在外面拼死拼活,你连句热乎话都不会说!看着你就晦气!”
娜耶不会辩解,也不敢哭出声。她只是默默地低下头,把眼泪往肚子里咽。她害怕阿岩那双充血的眼睛,那眼神像刀子一样,能把她凌迟。
更让阿岩恼火的是,娜耶生了孩子。可生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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