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满仓用力点头,闭上眼睛,深吸几口气,似乎是在平复心情,然后再次将手放在米袋上。这一次,他动作轻柔了许多,但手指依旧僵硬,像几根不太听使唤的木棍,在米袋表面小心翼翼地挪动,与其说是揉按,不如说是抚摸,力道轻得几乎感觉不到下面米粒的存在。
“力可以再稍微沉一点,手指不要绷那么直,稍微弯曲,用指腹……”聂枫在旁边耐心地指点,时不时上手纠正一下他的姿势和发力角度。
王满仓学得很慢。他那双做惯了粗活的手,习惯了爆发性的、刚硬的力量,对于推拿所需的这种“绵里藏针”、“柔中带刚”的巧劲和渗透力,显得极为不适应。要么力道过猛,将米袋按出深坑;要么力道过轻,如同隔靴搔痒;要么力道不均,这边重那边轻。一个简单的、看似毫无技术含量的“揉米袋”,对他而言,却不亚于重新学习如何控制自己的双手。
但他有一股令人动容的韧劲。每天一个时辰,他就那么站在凳子前,对着那个灰扑扑的米袋,一遍又一遍,单调地、重复地揉、按、推、压。汗水顺着他古铜色的脸颊滑落,滴在陈旧的水泥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他的手指因为反复摩擦和用力,老茧边缘又磨出了新的血口,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只是抿着嘴,皱着眉,全神贯注地感受着手下米粒的流动,努力调整着自己发力的方式和大小。
有时候,聂枫送走最后一位客人,一回头,就看到王满仓依旧站在那里,对着米袋,口中还念念有词,仔细听,是在重复聂枫教的要领:“力要匀……要透……不能急……不能重……”
这份专注和坚持,让聂枫心里也暗暗佩服。他想起林老先生的话,“年长亦有年长之利……唯看其心志是否坚韧”。至少在心志坚韧这一点上,王满仓是合格的。
几天后,王满仓手上的血泡磨破了,结成暗红色的血痂,第二天又在旧痂上磨出新泡。聂枫看不过去,用林老先生给的、治疗轻微跌打损伤的药油,调了点麻油,给他涂抹。王满仓疼得龇牙咧嘴,却死活不肯停下练习,只是把手在衣服上蹭蹭,又继续。
“王叔,歇一天吧,等手好点再练。”聂枫劝道。
“没事,小聂师傅,皮糙肉厚,不得事。我这人笨,就得下死功夫。”王满仓憨憨一笑,露出被劣质烟草熏得有些发黄的牙齿,“我多练一会儿,就能早一点找到您说的那个‘寸劲’。”
见他坚持,聂枫也不再劝,只是给他换了更柔软些的棉布,垫在米袋外面练习,减少摩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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