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彻底吞噬了天光,将青石县城涂抹成一幅由深浅不一的墨块和零星灯火拼凑成的、冰冷的画卷。寒风渐起,卷着尘土、落叶和远处隐约的喧嚣,在空旷的街道和废弃的厂房之间呼啸穿行,发出如同鬼魂呜咽般的声响。
城西边缘,一片等待拆迁、早已人去楼空的老厂区深处。这里曾经是某个国营机械厂的家属区,如今只剩下一排排门窗洞开、墙体斑驳的筒子楼,像一具具被掏空了内脏、暴露在寒风中的巨兽骨架。没有路灯,只有远处主干道上的光线,在这里被浓重的黑暗稀释成模糊的背景。空气里弥漫着建筑垃圾的粉尘味、腐烂木头的霉味,以及一种属于被遗忘之地的、深入骨髓的荒凉。
在其中一栋最靠里、也最破败的筒子楼三楼,一个朝北的房间内。窗户的玻璃早已碎裂,只剩下几根狰狞的木条。寒风毫无阻碍地灌入,将墙壁上剥落的墙纸碎屑吹得簌簌作响。房间里空空荡荡,只有角落里堆着一些不知谁丢弃的破烂家具和废纸壳。
聂虎背靠着冰冷潮湿的墙壁,坐在一堆相对干燥的废纸壳上。他撕下了内衣相对干净的布条,用牙齿和一只手,艰难地、笨拙地包扎着右肩上那道被砍刀划开的伤口。伤口不深,但很长,皮肉外翻,血已经基本止住,但每一下触碰都带来尖锐的刺痛。他嘴里咬着从破衣服上扯下的布条,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但眼神却异常沉静,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漠然的专注,仿佛在处理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器物。
左臂的旧伤也在隐隐作痛,身体的疲惫如同潮水,一阵阵冲击着他的意志。寒冷,饥饿,疼痛,失血……所有的不适都在侵蚀着他。但他知道,现在还不能倒下。
包扎好伤口,他靠回墙壁,缓缓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他伸手,从贴身最里层的衣服里,摸出了那个用旧手帕仔细包裹着的小布包。里面,是黄毛的“自白书”原件、照片打印件、录音笔,以及那个装着半块青玉璧的小布袋。这是他的全部,是他的护身符,也是他的催命符。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手帕,借着窗外透进的、极其微弱的、远处灯火的反光,再次确认这些东西的存在。手指抚过“自白书”上歪扭的字迹和鲜红的手印,抚过照片上那只戴名表的手,最后,握住了那个冰冷的录音笔。
证据都在。但接下来怎么办?
按照他之前那个大胆的念头,他需要找一个地方藏起证据,然后设法将线索传递给沈冰。藏在哪里?这个废楼房间只是临时落脚点,并不安全,随时可能被流浪汉、拾荒者,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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