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从来没有看见过。
周明海在门口站了许久，手悬在门板上，终究还是轻轻推开了。
门轴发出一声低哑的响，像是在问他来干什么。
安柠正坐在方桌前翻那两本笔记，听见动静抬起头来，看见是周明海，神情没有任何起伏，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便重新落回纸页上。
周念安听见响动，从里间走出来，在门框边站了一下，才开口叫了一声“爸”。
声音不高不低，却不似从前那般小心翼翼。
她转身拿了个杯子，给周明海倒了杯茶，放在桌角，然后退到一旁坐下，没再看他。
茶香袅袅升起，周明海却只觉面前的妻女，和自己生分得可怕。
一瞬间，他眼眶有些热，连忙别过脸去，清了清嗓子，硬着头皮开口：
“安柠……我来，是想请你帮个忙。”
安柠没有接话，翻了一页纸，像是没听见。
周明海站在那里，等了几秒，只好直接把来意说了：
“我妈……昨天晚上过来，被牛阿婆回魂吓到了，你也知道。她回去后就病倒了，一直说看到了牛阿婆。医生说身体没什么大事，就是精神上受了惊吓。我想请你……帮她驱驱邪。”
安柠翻页的手停了。
她抬头看着周明海，目光平平的，像是在看一个走错了门的人。
“我不懂驱邪。”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
周明海这才意识到自己失言，连忙搓了搓手，讪笑了一下：
“怪我，表达不清楚。就是……你能不能帮个忙，在这里摆个样子，装成牛阿婆的样子，跟我妈说不怪她了，让她放下心结。”
他说完，自己都觉得这话荒唐，可他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只能硬着头皮等安柠回答。
可安柠依旧没有接他的话。
她只是把手上的笔记合上，搁在手边，然后抬起头来，认认真真地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平，平得像一面没有波纹的水面，底下却沉着什么东西，他看不清。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桂花树上的叶子被风摇了一下，碎光在桌面上缓缓移了一寸，像日光都在替她衡量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