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听得仔细,还拿小本记——那是他自己用旧纸订的,巴掌大,用炭条写字,歪歪扭扭。孙长河看了直乐:“你这字,比赵队长写的还丑。”赵九月说:“丑不丑的,能记就行。”
前山的石阶口,赵铁柱也做了安排。他让周小福和钱大勇轮流值哨,一个看前山,一个看后山。白天不站人,只在暗处猫着。夜里两个时辰换一班。值哨的人不准生火,不准说话,有情况就学鸟叫——三声短,是有人来;两声长,是自己人回。李金生听了这套安排,跟马六说:“学着点。这才是正经队伍该有的样子。”马六点头,可嘴里还是嘟囔了一句:“学是学,可赵队长那口音,学鸟叫跟猫叫春一样,我老听岔。”
到了晚上,众人聚在洞里吃饭。刘歪脖今天格外大方,往糊糊里多搁了两把高粱米,还切了半块咸菜。赵铁柱端着碗,跟大伙坐在一起,边吃边说:“今天练得都不错。大炮,你那个匍匐,比我预想的快。”赵大炮哼了一声:“废话。老子在矿底下爬了十几年,那条道比这窄多了。”众人笑。赵铁柱也笑,笑完了说:“明天练瞄准。没子弹,就空瞄。瞄树叶,瞄石头,瞄自己的脚趾头,都行。关键是把姿势定住。姿势定了,枪就稳。枪稳了,一枪顶三枪。”
孙玉兰在旁边给周小福换药。这孩子前两天脚上磨了个口子,化了脓。孙玉兰拿盐水给他洗,他疼得直咬牙,可一声不吭。孙玉兰说:“明天别练了,歇一天。”周小福摇头:“不歇。赵队长说,练一天有一天的功。”孙玉兰看他一眼,没再劝,只把布条多缠了两圈。
夜深了。李金生照例坐在洞口。赵铁柱也没睡,走过来,坐在他旁边。两人看着黑乎乎的涧底,听着水声。赵铁柱忽然说:“我今天写的字,你觉得怎么样?”李金生说:“行。比我想的好。”赵铁柱沉默了一阵,说:“我以前在部队,也有一面旗。连队的旗。旗上有番号,有荣誉。后来打散了,旗也没了。我找了两天,没找着。后来就不找了。”他停了停,又说:“今天给你那面布写字,就跟写自己旗一样。”李金生没接话。他抬头看那面红布。月亮出来了,照在布上,那七个字黑乎乎的,嵌在红色里。像从石头里凿出来的。
“等有一天,咱把鬼子打跑了。”赵铁柱说,“我重新给你做一面旗。用正经红绸子。用金线绣字。八个角,带穗子。风一吹,飘起来,老远就能看见。”
李金生说:“不用绸子。这块布就挺好。糙是糙,可它是自己人缝的。”
赵铁柱看了他一眼,笑了。那笑在月光里显得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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