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好一阵,才认出来。他把烧火棍放下,人却没站起来,只蹲着,仰头看他:“金生?你……你还活着?”
“活着。周叔,我长话短说。我那边有人,断粮了。想跟你借点。金子我给,不白拿。”李金生从怀里摸出最后一块碎金,搁在灶台上。那金子不大,可亮得刺眼。周老汉看着那金子,手哆嗦了一下,又缩回去:“金生,不是叔不帮你。我家也没粮了。鬼子前些日子来搜过两回,把能吃的都抢走了。就剩灶上这半锅野菜糊糊……”他说着,揭开锅盖,里头是半锅黑绿色的东西,飘着几片干菜叶子。
李金生没说话。他看了看这屋子,家徒四壁,炕上连张完整的席子都没有。周老汉的小孙子缩在炕角,瘦得跟根柴火一样,正拿眼怯怯地瞅他。李金生把那块金子收回怀里。他想了想,从自己的干粮袋里掏出最后两块饼子,放在灶台上。周老汉推着不要,李金生按住他的手:“给娃吃。”
周老汉看着他,老眼里忽然涌出泪来。他抓住李金生的手,压低声音:“金生,你往南走。南洼往南二里,有个土崖子。崖子底下有口废井。井里我藏了一坛子高粱米。去年收的,鬼子没搜着。你拿去。不用金子。你给娃留两块饼子,比金子值钱。”
李金生蹲下来,在周老汉手背上拍了两下,没多说什么。他出了门,周老汉在后头又叫住他:“金生,你干的事,我都听说了。你给咱这片的人长脸了。可你得当心。那戴礼帽的又回来了,这回带了好些人,在玲珑镇扎了营。说要‘梳篦山林’。”
李金生点头,出了村。李金斗和孙玉兰从林子里出来,三人摸到南洼南边的土崖下。果然有口废井,井口用石板盖着。李金生把石板挪开,用绳子坠下去,李金斗在上头拉。不多时,一个粗陶坛子吊上来。沉甸甸的,打开,满满一坛高粱米,约莫二十来斤。李金生把坛子封好,让李金斗背着。三人原路往回撤。孙玉兰走在最后,忽然低声说:“那个老汉,把最后的粮给了你们。”李金生没回头,说:“他给的不是粮。是命。”
三人回到黑松沟,天已过晌。刘歪脖迎出来,看见那坛高粱米,眼睛都直了。他扑上去,抱着坛子,跟抱着个失散多年的亲兄弟一样,嘴里直念叨:“有粮了,有粮了。”赵大炮也出来了,看见粮,脸上的阴云散了一半。他拍着李金生的肩说:“我就说,跟着你,饿不死。”马六从洞里探出脑袋,喊:“今晚能不能吃干饭?”刘歪脖一算,说:“吃干饭?你做梦。熬稠的,能撑五天。”马六“哦”了一声,缩回去了。可那声“哦”里,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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