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阵没声儿。李金生等着。过了几息,门裂开一条缝,缝里露出一只眼,混浊的,带着血丝,把他从上到下打量了三遍。
“真是金生?”门开大了一点。乔老栓走出来。和记忆里比,人小了一大圈,背驼得厉害,脸上的肉全松了,颧骨撑着。身上穿着件灰扑扑的旧棉袄,补丁摞补丁,袖口烂了半截。他伸出手,李金生一把握住。那手冰凉,干得像树皮。
“你咋来了?玲珑矿那边……我听说出事了,有人炸了矿,鬼子正抓人。是不是你?”乔老栓压着嗓子,眼睛直往巷口瞟。
“叔,屋里说。”李金生说。
乔老栓赶紧把门关上,把人让进屋。屋里黑乎乎的,啥也看不清,有股霉味混着药味。炕上歪着个人,盖着被子,只露出一张蜡黄的脸。是个老娘们,乔老栓的老伴。李金生记得她,小栓子满月时还来喝过酒。如今也老得脱了形。
“你婶子。病了快俩月了,下不了炕。”乔老栓声音低下去,往炕上指了指,“不敢去县城抓药,贵不说,抓回来也不一定中。这年月,能不去县城就不去。去了,能不能回来另说。”
李金生心里发沉。他拉起乔老栓的手,把一块半两左右的金子塞进去。那是从炸矿带出来的散金,一直贴身藏着。乔老栓眼珠子一下瞪大了,推着不要:“你这是干啥!我不要!你自己……”
“叔,婶子的命要紧。”李金生按住他,“这金子,你拿上,去弄药。别去县城,往西走,那边韩家庄有个土郎中,认钱不认人。买了药,给婶子熬。剩下的,你留着。”
乔老栓嘴唇子直哆嗦,眼圈红了:“金生啊……叔没能耐……也没把你们护住……当年你爹走的时候,我应过他,要照看你们。可如今你婶子这一病,我自己都顾不住了,哪还有脸……”
“叔,别说这话。”李金生说,“我爹死的时候,连口好棺材都买不起,是你从自己家扛了板子来。这恩,我记一辈子。”
屋里静了。乔老栓低着头,一滴泪砸在地上。他赶紧拿袖子蹭了,别过脸去。
“金生,你回来,是有事吧?”乔老栓问。
“有事。两件。”李金生把声音压到最低,“头一件,打听鬼子的动向。他们在搜山,烧了我那片的林子。第二件,这村子里,有没有跟小鬼子走得近的人?我要个实话。”
乔老栓的脸色变了几变。他往窗外瞅了瞅,才凑过来:“有。村东头郑二皮,给鬼子当保长。这人不是个好东西,欺男霸女,前些日子还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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