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不敢跑。想喊人,又怕引来外人。就趴在洞口跟他说话,说了一整夜。”
“他说什么?”我问。
郑有德笑了笑。
“他说,别睡。你睡了,我就死了。”
我胸口有点闷。
“天亮救上来了?”
“救上来了。”郑有德把花生丢进嘴里,“他上来第一件事,踹了我一脚。”
“为啥?”
“他说我哭声太难听,晦气。”
我差点笑出来,又没敢笑。
郑有德也笑,笑完又咳了两声。这次他背过身去,没让我看灰盆。
“那一脚之后,他才教我怎么看天井,怎么看绳磨,怎么看土壁出汗。人这辈子,真本事不是拜师那天学的,是差点死人那天学的。”
院里安静下来。
过了很久,他说:“我们那一代,能下坑的,不多了。”
我看着他。
以前在我心里,郑有德像铁打的。
他能在墓里一眼定生死,能在桌上三句话定分钱,能让孙麻子那种亡命徒趴在地上不敢抬头。
可那天晚上,我第一次觉得他老了。
不是头发白了那种老。
是他把很多话提前说了。
“把头。你别说这些。”
“怕了?”
“不是。”
“那就听着。”
我低下头。
郑有德倒了半盅酒,推到我面前。
我没喝。
“怎么,怕我下药?”
“您教的,外头的酒少碰。”
他看着我,忽然笑了:“行,还没白教。”
我也笑了一下。
那半盅酒,我最后还是没喝。
郑有德把它拿回去,自己喝了。
“九峰,你有耳朵,有眼力,也有胆。你比马二稳,比马大活,比我当年会忍。”
我心里一紧,这话不像夸人。
倒像是交账。
他看着院门,平静道:“你要是想单干,我不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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