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怕,是说不上来的滋味。
我写字不好看,小学没念明白,很多字都靠死记。姥爷的名字我写得最熟。地址写到青石岭村时,我停了停,又把后面的老槐树下第三家写上。
女职员看了,皱眉:“写详细点,别到时候退回来。”
我低声说:“那地方邮递员知道。”
她没再说。
我从衣服里掏出四千块钱,十张十张往外数。
旁边那个存零钱的大娘看直了眼。后面的西装老板也不喊了,目光往我手上扫。
我穿得破,鞋上还有泥,手背上有几道没好的口子。这样的人一下拿出四千块,别人当然会看。
以前在青石岭,别人看我,是看穷小子,看没爹没娘的野娃子。
这次不一样,他们看的是钱。
我心里忽然有点直。这点直,不是横,是腰终于能撑住一点。
女职员点完钱,问:“汇款附言写不写?”
我想了想,说:“写。”
她把单子推给我。
我在附言那栏写了一行字:姥爷,买药,修屋,别省。
写完,我又觉得太短,想添点什么,最后没添。
有些话写出来矫情。
我把回执拿在手里,折了两折,放进贴身口袋。
出了储蓄所,我站在门口算账。
分到六千,汇出去四千,还剩两千。加上我以前缝在衣服内衬里的九百多,身上还有两千九百来块。
两千九。
以前我收半麻袋破铜烂铁,能挣七八块就高兴。现在兜里揣着近三千,我走路都觉得脚底硬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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